民進黨政府最近替台灣人民上了一堂很有創意的公民課：想知道官員出國花多少錢，得先學會政府的預算分類；想知道卸任首長為什麼在公務晚宴上慶生，則得先理解什麼叫「沒有額外花錢」。原來監督政府還有入場考試，納稅只是報名，不能保證看得懂答案。

徐佳青相關爭議之所以越燒越大，並不是人民突然討厭僑務工作，而是問題一件接一件，交代卻總讓人覺得差了臨門一腳。東沙案已經有十萬元裁罰，這不是網友在留言區喊價。中央社九月三十日報導，徐佳青表示已繳清罰鍰。事情走到這一步，政府應該交代的，是利益迴避哪裡失守、往後如何防止重演。若只把它當成個人繳款的小插曲，難道行政倫理也能像停車費，繳完就開走？

再看出訪資料。民眾黨團提出的數字是四十七次、五百二十六天、二千三百八十三萬元。先把話說清楚：這是黨團提出、仍須核對統計口徑的資料，不能直接拿來宣判每趟都是觀光。徐佳青也表示，出訪是服務僑民，休假期間沒有請領日支費。既然雙方各有說法，最有效的辦法就是攤開紀錄，別讓人民只能在記者會與新聞稿之間猜謎。

照這組數字換算，每次出訪平均約十一點二天、花費約五十點七萬元。二千三百八十三萬元占所列九千二百六十四萬元出國預算約百分之二十五點七，大約四分之一，不能誇張成三分之一。批評政府，算術也要及格。至於這些費用是否合理，還要看地點、任務與支出範圍。真正該問的是：做成什麼、服務多少人、成果如何追蹤？飛行里程很容易累積，公共利益可不能只靠登機證認證。

偏偏到了國會查問，僑委會又秀出另一門專長：精準研究題目用字。國會要看出國費用，機關說沒有「考察」這個類別，所以表格留白。好一個行政邏輯！照這種精神，民眾問家裡電費多少，是不是也能回答：「我們用的是照明與空調，沒有編列『用電考察』，所以不必回答？」

當然，預算分類有其規則。但分類的功能是讓錢更容易查，不是讓錢躲得更好。沒有考察，就提供訪問、視察與開會的資料；不確定國會要什麼，就先溝通。連民進黨立委王定宇都認為報告處理不適當，可見這不只是藍綠互罵，而是基本行政能力出了問題。政府若連問題都不願好好回答，又怎能要求人民相信答案？

接著，爭議中的前首長出現在僑務晚宴，現場安排生日祝福與紀念短片。僑委會解釋，是超過百位僑務委員連署邀請，沒有增加公務支出。好，這個說法應該讓讀者知道；在野所指的一千四百九十二萬元，也是整場會議的費用，不能整包算成生日蛋糕錢。

但請問，沒有新增支出，就代表安排一定妥當嗎？場地已經租了、設備已經架了、公務行程已經排了，便能順便滿足私人慶祝需要？這套道理若成立，公共資源管理未免太方便：只要說是「順便」，公私界線就能自動退到牆角。

人民不滿的前因，正是利益迴避受罰、出訪帳目遭質疑、家屬使用公務資源等指控尚待釐清；引爆反感的後續，則是官署在這個節骨眼上，仍讓公務活動出現個人慶祝橋段。調查尚未讓社會信服，感謝氣氛卻先拉滿，誰不會懷疑：這個機關究竟急著查清楚，還是急著證明大家感情很好？

家屬隨行與公務車指控，僑委會已否認濫用，究竟有無違法，應交由證據及調查判斷。但也正因如此，民進黨政府更該公布調查範圍、完成期限與迴避安排。不能一面要求社會等待結果，一面又以高度肯定的姿態處理相關爭議，彷彿查核只是流程，結論早就有人代訂。

卓榮泰十月二十七日表示，晚宴對象是僑務委員，沒有把公帑用到個人身上，並要求往後避免引起誤會。問題是，人民要的不是政府把說明講得更漂亮，而是安排本身經得起檢查。若每次爭議都被翻譯成社會「誤會」，那政府真是永遠不用改進，只需要人民提升閱讀能力。

這種處理方式的代價，是讓認真做事的公務員陪著挨罵，也讓有必要的僑務支出失去信任。今天帳目不清楚，明天連合理預算都可能遭到懷疑；今天把監督當挑釁，明天政府說真話，人民也未必相信。信任就是這樣一筆一筆扣掉的，沒有任何慶生影片能自動儲值。

民進黨政府若真重視清廉，就請把可公開的單據、行程、成果及調查進度拿出來。錯了就究責，沒錯就用證據還原。民主政府最值得鼓掌的時刻，應該是把事情交代清楚的時候，不是把自己人歡送得最風光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