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 Ross Weiser 六個月前離開 Sullivan & Cromwell，加入一間名為 Crosby 的 AI 原生法律服務公司。在那裡，合約審查由 AI 代理先跑完，他再接手處理機器尚未能判斷的法律細節。
Crosby 自稱「新型律所」，而它的運作模式，正被視為整個法律行業正在發生的轉變的縮影。
收費邏輯的根本翻轉？
Crosby 的商業模式，從第一個環節就與傳統律所背道而馳。
傳統合約審查按小時收費，律師開的每張帳單都是時間的換算，每一份合約可能牽涉多輪審查、多張發票，費用從基本的數百美元疊加到複雜合約的三千美元以上。
Crosby 則改以按件計費，每份合約收費約 250 至 1,000 美元，大致依頁數換算為每頁 10 到 50 美元，且無論合約被審查幾次，客戶只收一張帳單。
這個設計看似只是定價模式的調整，實質上卻重新對齊了律所與客戶之間長期錯位的利益結構。原本計時收費的邏輯，是讓律師「主動」花更多時間，而按件收費的邏輯則鼓勵律所有更快、更精準的產出。
Crosby 執行長 Ryan Daniels 將這稱為法律行業百年來最大的變化，他的底氣來自一套由八個專責 AI Agent 構成的審查系統，建立在 OpenAI、Anthropic 與 Gemini 的模型之上。
每個 Agent 負責不同環節：從過往合約中提取相關脈絡、針對特定條款提出修訂建議，再匯整成整份文件等流程，最終交由人類律師接手收尾，這套流程將原本需要數天乃至數週的合約審查，壓縮至數小時之內。
在規模上，Crosby 已服務約 100 家客戶，審查合約逾 1.3 萬份，自去年 10 月以來營收成長約 400%，本輪 B 輪融資由 Index Ventures 與 Lux Capital 共同領投，估值達 4 億美元。
Crosby 是正式註冊的律所，對所有合約承擔法律責任
Crosby 的目標客群，是那些快速擴張卻尚無完整法務資源的 AI 新創，這類公司自己用 ChatGPT 審合約風險太高，聘請大型律所每小時 500 至 1,000 美元的費率，又會讓一筆交易的利潤在法律費用中消耗殆盡，Crosby 則填補這個空白地帶。
客戶可以在任意時段透過 Slack 或 Email 送件，合約會自動上傳至 Crosby 的內部系統 Bailiff，連同協議範本、政策文件與操作準則一併儲存，Agent 隨即啟動審查。
AI 編程工具 Cursor 已透過 Crosby 審查逾 2,000 份合約，審查時間縮短約 50%。數位模擬新創 Simile 的業務拓展負責人 Lainie Yallen 直接說，在她嘗試過的所有法律服務中，Crosby 的速度「遠遠是最快的，也最符合我們業務的節奏」。
然而，Crosby 真正難以被複製的競爭優勢不是便宜，也不僅是速度，而是它的法律身份。
Crosby 是一間正式註冊的律師事務所，對每一份審查過的合約承擔法律責任。這個定位，是 Harvey、Legora 等法律 AI 工具無法觸及的，也是 Anthropic 推出的 Claude Cowork 法律插件所無法複製的；前者將 AI 工具賣給傳統律所，後者是軟體產品，兩者都不以律所身份為客戶的合約背書。
Daniels 本人是登記業主，這份法律責任由他個人承擔，而他認為，這是目前市場前端 AI 工具無法輕易跨越的門檻。
AI 將大幅改變律師的執業方式，對大型律所會有實質衝擊？
那大型律所是否面臨生存危機？答案可不一定。
根據 Law.com 的數據，2024 年美國百大律所的淨利合計達 690 億美元。Daniels 指出，這些利潤流入合夥人的口袋，而非用於研發投資，原因在於傳統律所的資本始終集中在人才本身，吸引、培訓、留住最優秀的合夥人。但如今，AI 已能承擔大量重複性工作，這個邏輯的根基正在鬆動。
哈佛法學院法律職業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 Robert J. Couture 的觀察則更為保守。他認為，大型律所正積極將 AI 視為競爭優勢，用以承接更多案件，而非削減人力。從客戶角度而言，信任的建立仍需要人的存在，他明確表示，計時收費短期內不會消失，尤其在處理複雜法律事務的大型律所中，「AI 將大幅改變律師的執業方式，但我不認為它會對大型律所的商業模式造成實質衝擊。」
這個判斷並非沒有道理。大型律所的利潤高度依賴合夥人制度與計時計費的協同運作，AI 帶來的效率提升，在現有架構下反而有助於擴大業務量，而非壓縮收費空間。真正承壓的，是中低複雜度的合約工作，那些原本由年輕律師執行、作為職涯訓練地基的重複性任務。
法律責任的歸屬問題仍然需要「人」的角色
Lux Capital 合夥人 Grace Isford 認為，未來應是 AI Agent 直接協商、達成協議，人類在流程之外等待最終結果。這種「多方自主談判」的可能性高，但法律責任的歸屬問題，意味著人類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仍是不可缺席的最後一道防線。
中低複雜度的合約審查工作，會持續流向 AI 原生服務，這幾乎是可以預見的方向。年輕律師賴以積累經驗的初階任務正在縮減，他們的職涯路徑將因此被迫重新設計。大型律所的商業模式不會在短期內崩解，但若繼續迴避「按結果收費」的商業模式挑戰，它們終將在客戶期望的演變中失去部分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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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處：AI 律所一份合約收 250 美元，大型律所每小時收 1,000 美元——這場競爭誰會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