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評論  

路透社（Reuters）10月7日報導，英國與德國將建立新的合作機制，藉由情報共享與協同行動，共同監控、嚇阻並瓦解針對關鍵基礎設施的破壞、網路攻擊及混合威脅。這不只是資安合作，更顯示歐洲安全局勢正出現轉折。德國上月才正式認定，俄羅斯應對8月萊比錫／哈勒機場（Leipzig/Halle Airport）未遂無人機攻擊負責；英德此時聯手，反映俄羅斯的混合戰已從宣傳、網攻與外交騷擾，進一步逼近機場、軍援物流、國防工業及民用基礎設施。

俄羅斯混合戰已不再只是灰色地帶

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10月8日播出的訪談中，前美國駐北約大使茱莉安．史密斯（Julianne Smith）指出，俄羅斯混合戰由來已久。從蘇聯時期的「積極措施」，到如今藉由代理人、犯罪網絡、縱火、網攻與破壞行動達成政治目的，莫斯科早已熟稔此道。真正的變化有兩點：一是俄羅斯在北約領土發動的混合攻擊大幅增加，部分案例甚至達過去的三、四倍；二是俄羅斯已從刻意維持「可否認性」，轉為幾乎不再掩飾。

史密斯以德國萊比錫／哈勒機場事件為例：當地發現3架載有爆裂物的無人機，其中一架擊中烏克蘭貨機，一架碰觸商用噴射機，另一架則在機場附近被尋獲。這類行動已難以用傳統的「灰色地帶」概括。過去的混合戰多為資訊戰、網攻或零星侵犯領空，如今卻逐步逼近動能攻擊，甚至滑向可能觸發北約第五條的常規戰爭邊緣。

北約真正被測試的是政治意志

俄羅斯的意圖不難理解。史密斯指出，莫斯科長期企圖分化北約，讓成員國懷疑危機爆發時，第五條的集體防衛承諾能否落實。隨著美國對烏克蘭的支持減弱、歐洲被迫補位，俄羅斯更試圖迫使歐洲認知，援助烏克蘭必須付出代價。換言之，普丁測試的不是北約的軍事實力，而是其是否有讓莫斯科承擔後果的政治意志。

北約並非沒有察覺威脅，也具備調查與攔截能力；問題在於逐案處理難以形成嚇阻。今天是無人機闖入領空，明天是海底電纜遭破壞，後天則可能在機場發現爆裂物。若始終將這些行動視為彼此無關的個案，俄羅斯付出的代價便微乎其微。只要挑釁的後果只是損失一架無人機，普丁就有理由持續升高風險。

圖片取自：（ 示意圖 123RF）

台灣面對的是中國版混合戰

台灣不能將此事只視為歐洲新聞。俄羅斯在試探北約，中國也在試探台灣；兩者戰場不同，手法卻相似：不急於全面開戰，而是透過軍機、軍艦擾台，海警船施壓，以及網攻、認知作戰、經濟脅迫與法律戰，逐步壓縮台灣的防衛空間。中國未必會立即動用軍艦開火或宣布封鎖，而是持續在金門、馬祖周邊及台灣東部外海，以海警船和準軍事力量測試台灣的反應底線。

這些行動表面上涉及執法與管轄權爭議，實際上卻是海上灰色地帶衝突。第一線海巡人員雖身穿執法制服，卻須近距離併航、監控並廣播驅離準軍事化的中國海警船。外界將海巡招募形容為一張無形的「生死狀」，並非危言聳聽，而是提醒政府不能只以工作穩定和福利待遇包裝海上勤務；出海應對中國海警船，本就是高風險任務。

海巡已站上灰色地帶最前線

考試院7月增列司法人員、調查人員及海巡人員特考需用名額，其中海巡人員需77名，反映補充人力的需求。10月1日，海軍司令部副參謀長原聖華少將升任海巡署第三位副署長，同日晉任中將。海巡署指出，此項人事安排是為因應台灣周邊海域情勢與地緣政治變化，推動「海空一體」、科技轉型及「平戰轉換」。賴清德總統在將官晉任授階典禮上也期許原聖華促進海軍與海巡協同，強化海域情資共享，共同守護國家海疆。

這些安排顯示，台灣已將海巡定位為治安機關之外的灰色地帶第一線力量。面對中國施壓，海巡與海軍的分工正被重新界定：平時執法與驅離，戰時迅速轉換，危機時甚至可能承擔海疆防衛。這不是口號，而是中國混合戰迫使台灣正視的制度現實。

北京可能把三筆帳併案處理

今年雙十後，北京可能將三件事一併回應：10月1日台灣海巡在東沙海域以水砲驅離大陸漁船、前總統蔡英文訪美，以及賴清德的雙十國慶演說。2024年雙十演說後，解放軍僅隔4天便發動「聯合利劍－2024B」圍台軍演；今年10月9日，共軍也出動19架次軍機，其中13架次越過海峽中線，執行「聯合戰備警巡」。即使後續未升高至軍演層級，北京仍可能透過海警執法與機艦擾台持續施壓。

這項警訊與歐洲經驗相互呼應。灰色地帶行動從來不是孤立事件，而是將政治節點、軍事壓力、海上執法與輿論操作串連運用。俄羅斯以無人機、網攻和破壞行動測試北約；中國則可能把東沙水砲驅離、雙十演說、前總統訪美及共機擾台納入同一套施壓劇本。若台灣仍將每起事件視為單一新聞，就可能低估對方累積壓力、推移紅線的意圖。

紅線被推動　不能假裝只是個案

俄羅斯在歐洲發動的混合戰提醒台灣，安全承諾最嚴峻的考驗，往往不在全面戰爭爆發時，而在和平與戰爭之間的持續消耗。若防衛體系只能被動因應，政治與社會又一再將攻擊視為孤立事件，對手便能逐步找出成本最低、風險最小的挑釁方式，使民主國家在開戰前先耗盡耐心。

普丁試圖證明北約第五條未必可靠，北京則持續推移台灣的海疆紅線。真正的危險不只在對手突然越界，更在每次進逼都被視為孤立事件，最後連退讓也被包裝成冷靜。面對中國海警升高灰色地帶壓力，賴政府不能只以高調政治語言處理兩岸風險，也不能讓第一線海巡獨自承擔。真正的嚇阻不在口頭強硬，而在減少不必要的政治表態與風險操作，並強化海巡與海軍協同、情資預警及海疆自主防衛能力。若台灣無法汲取歐洲與南海的教訓，同樣的劇本遲早會在自身海疆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