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劉益首

在台灣，選舉幾乎已成為民主政治不可或缺的「家常便飯」。從總統、立法委員，到縣市長、議員，乃至最基層的村里長，公職人員或民意代表似乎唯有經過選票的洗禮，才具有充分的民主正當性。選舉因此被視為民主政治最重要的制度象徵。然而，當我們一次又一次投入選舉、歡呼選舉時，也應該冷靜問一句：選舉真的是民主的萬能解方嗎？

看看台灣的選舉現場，候選人幾乎個個都像「超人」。正式投票前大半年，甚至更早，就開始馬不停蹄地奔波。社區要拜訪、宮廟要參香、市場要握手、地方活動要致意，婚喪喜慶也不能缺席，大小賽會更是能跑就跑。今天在東區，明天趕西區；上午跑市場，下午進社區，晚上還有造勢活動。一次、兩次可以說是勤跑基層，數百次下來，簡直像陀螺一般不停旋轉。

圖片取自：（示意圖12）

這種選舉文化，不只是候選人的體力大考，更是心力與財力的長期消耗。市長、縣市長、立委、議員、鄉鎮市民代表等如此，甚至連一個村里長的選舉，也可能讓候選人筋疲力竭。候選人深怕少跑一場活動，就被認為不重視選民；少握一雙手，就可能失去一票；稍有疏忽，更擔心被競爭對手抓住把柄。於是，選舉從「爭取人民支持」，逐漸變成一場不能停下來的耐力賽。

更值得憂心的是，當選舉成為高度競爭的政治常態，社會也容易被切割成一個又一個陣營。候選人為了凝聚支持者，往往必須塑造「自己人」與「敵對陣營」的差異；政黨為了催出投票率，更常以危機、恐懼甚至仇恨來動員。選舉尚未結束，社會卻已經硝煙瀰漫。親朋好友因政治立場爭吵，鄰里之間互不信任，網路上更充斥謾罵與攻擊。投票日過後，選票可以開完，社會的裂痕卻未必隨之消失。

民主當然需要選舉。沒有公平、自由、定期的選舉，人民就很難透過制度和平地選擇執政者、淘汰不適任的政治人物。因此，問題並不是「要不要選舉」，而是我們是不是把選舉看得太萬能了？

真正成熟的民主，不能只剩下投票那一天。選民投下選票之後，還需要透明的政府、健全的議會、獨立的媒體、公民社會，以及日常而持續的公共監督。政治人物也不應只在選前數月才「看見人民」，而應在四年、甚至整個任期裡，都接受人民檢驗。

如果一場選舉必須靠製造仇恨才能贏得勝利，靠不斷奔場才能證明忠誠，靠撕裂社會才能凝聚支持，那麼我們或許應該重新思考：這究竟是在深化民主，還是在消耗民主？

選舉是民主的重要工具，卻不是民主的全部，更不是民主的萬靈丹。民主真正可貴之處，不只是「人民有票可投」，而是即使立場不同，人們仍然願意彼此尊重、理性討論，並在選舉結束之後，重新學習如何共同生活。這恐怕才是台灣民主下一階段真正需要面對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