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夜未央編譯

挪威身為全球最富裕的國家之一，過去曾是數位教育最熱心的擁護者。早在1980年代，挪威便率先在課堂中普及電腦；到了2000年代初期，政府更將數位科技列為與讀、寫、算術同等重要的基本技能。過去十年來，挪威學生的課業基本上都是在平板和筆記型電腦上完成的。

奧斯陸大學教師教育與學校研究系教授瑪特·布利克斯塔德-巴拉斯(Marte Blikstad-Balas)指出：「挪威曾自豪地希望能成為教育科技的全球領頭羊，但現在卻出現了急劇的髮夾彎。特別是針對一到四年級的兒童，我們正試圖縮減數位基礎設施。」

這場數位教育大倒退的主因，在於挪威學生每況愈下的閱讀表現。儘管挪威在每位學生身上投入的教育資金高於多數國家，但根據國際學生能力評估計劃(PISA)的最新報告，挪威學生的閱讀能力卻相當平庸。更令人擔憂的是，一項2021年的國際調查顯示，在65個受調查國家中，挪威學生對閱讀的喜愛程度竟然墊底。這促使挪威家長紛紛要求學校減少使用螢幕，重新擁抱傳統書籍。這股風潮也正席捲美國，許多州的立法提案都試圖限制數位學習，轉向傳統的紙筆教育。

數位化讓閱讀變「淺」了

布利克斯塔德-巴拉斯長期研究數位科技對課堂的影響。她的最新研究對比了螢幕與紙本閱讀，揭示了數位化學習帶來的弊端：在螢幕上閱讀，本質上是一種截然不同且更「淺薄」的體驗。

在一項研究中，她讓八年級學生戴上眼動追蹤眼鏡，分別在螢幕或紙本上閱讀兩篇關於海象與甲蟲的短文。結果顯示，學生在螢幕上閱讀時，理解能力(即正確回答文本問題的能力)顯著低於紙本閱讀。此外，在提交答案前重新返回閱讀文本的「轉換次數」，在螢幕閱讀時竟然增加了一到兩倍。

「我們看到，當學生在數位環境中閱讀時，他們傾向於讀得更快，且進行更多的瀏覽與跳讀，」布利克斯塔德-巴拉斯說。這項發現反駁了過去對螢幕閱讀研究的批評。有人曾認為，老一輩人因為習慣紙本才會在紙本上表現更好，但參與這項研究的青少年完全是在數位環境中長大的，「如果有人應該更擅長螢幕閱讀，那絕對是這些孩子，但事實並非如此。」更諷刺的是，當被問及自身表現時，學生竟然盲目自信地認為兩者效果一樣，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螢幕閱讀時其實吃力得多。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為什麼螢幕閱讀會輸給紙本？

科學家提出了兩個主要的解釋模型：

空間與觸覺的記憶連結：

當你手握實體書時，句子和段落被固定在頁面以及整本書的特定空間位置。研究顯示，大腦更容易掌握並保留具備這些物理特性的文字訊息，而這正是螢幕文本所缺乏的(對比傳統紙本書與Kindle電子閱讀器的研究也有類似發現)。

網路環境培養的壞習慣：

在網路世界中，讀者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篩選「不要看什麼」。當長期處於這種高干擾的環境中，大腦便被訓練成無論看到什麼螢幕文本，都會下意識地進行瀏覽與跳讀，久而久之，「淺閱讀」便成為一種大腦的慣性。

微小的劣勢，巨大的滾雪球效應

西班牙巴倫西亞大學研究數位化對閱讀影響的教授拉迪斯勞·薩爾梅隆(Ladislao Salmerón)指出，雖然單次測試中螢幕與紙本的得分差距看似很小(例如10題中僅差半題)，但這種微小的劣勢會隨時間產生滾雪球效應。

「閱讀能力是終身累積發展的，」薩爾梅隆解釋。「如果一個人在每一次閱讀時，都只進行這種淺層的、掃描式的閱讀，他們的技能可能永遠無法演化到足以理解更複雜的概念或句型結構。」特別是在小學的啟蒙與形塑階段，若未能建立深度的閱讀能力，將造成未來難以逆轉的認知缺陷。

最新的數位設備固然精巧，但在學習這件事上，它顯然無法超越傳統的類比學習模式。布利克斯塔德-巴拉斯總結道：「對於科技，我們總是把門檻設得極高，非要等到出現巨大質疑才願意將它請出課堂，並回歸傳統方法。然而，事情的邏輯本該相反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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