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林林

校事會議爭議,之所以成為教育界最即時、也最尷尬的焦點,不是因為老師忽然變得脆弱,也不是學生忽然變成洪水猛獸,而是制度把本來應該在教室裡處理的教育問題,常常推進類司法化的長廊。

教育部今年一月修正教師解聘相關辦法,重點包括刪除匿名檢舉、建立案件分流與新增輔佐人參與制度;但教師團體仍認為濫訴、小案大辦、行政耗損沒有真正解決,並上街要求廢除校事會議;教育部則表示將觀察半年運作。另一方面,學生團體EdYouth也提醒,在沒有更完善替代制度前,不應貿然廢除,並要求納入學生聲音、強化保密與第三方調查機制。

坦白說,這場爭議若只被簡化成「老師怕被告」對上「學生要保護」,那就太偷懶了,偷懶到連我這種坐久了腰痠的人都看得不好意思。真正的問題是:一套制度若沒有清楚門檻、分流機制與責任邊界,就會讓善意變成刑具,讓保護變成恐嚇,也讓教室裡最珍貴的信任,被公文、密件、調查表一張一張磨成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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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教師當然不能擁有不受檢驗的特權。教室不是封建領地,粉筆不是權杖,班級經營更不是「我教書,所以我說了算」的老派戲碼。若真有體罰、霸凌、羞辱、性平或嚴重教學失職,學生必須有安全、可信、有效的申訴管道。尤其弱勢學生若連說出口都害怕,制度還叫他「請具名、請舉證、請勇敢」,那不是正義,是把孩子推上沒有扶手的樓梯,再鼓掌說他很有公民素養。

但是,教師也不能被丟進一個隨時可能啟動的大型調查機器裡。教育現場需要管教、提醒、糾正、協調,也需要允許老師犯小錯後修正。若學生不滿座位安排、家長不滿一句提醒、行政不滿教師不夠圓滑,都可能變成校事會議的入口,老師自然會學會自保:少說一句、少管一分、少碰麻煩。最後的結果不是校園更安全,而是老師集體成為「防禦性教學」的高手。這種高手很可憐,像我年輕時寫檢討報告一樣,字字端正,內容空洞,唯一優點是沒有人抓得到把柄。我若站上講臺,恐怕也會先檢查麥克風有沒有錄音,再確認粉筆會不會構成攻擊性物品,這種荒謬若成日常,教育就先輸了一半。

制度最糟糕的地方,從來不是它有程序,而是它把比例原則忘在校門口。大案應大辦,小案應溝通;涉及不適任,當然嚴肅調查;屬於親師生誤會,就應先調解、輔導、說明。若全部案件都穿上同一件鐵甲,連蚊子也用大砲打,最後不是顯得政府強壯,而是顯得政府不知道蚊子和野牛的差別。教育行政若把「有處理」誤認為「有解決」,那就只是把火災報告寫得很漂亮,然後看著教室繼續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