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夜未央編譯

在舊金山傳奇的米慎區(Mission District),反仕紳化(anti-gentrification)的抗議人士並沒有輕言放棄。當時市議員大衛坎波斯(David Campos)接下了前人的棒子,成為帶領這些由非營利社區組織所組成的抗議陣營的核心人物。在2015年五月節(Cinco de Mayo)的慶祝活動期間,坎波斯公開呼籲,要求全面暫停米慎區內所有新建的高級住宅計畫。

這場抗爭的導火線,正是那群每天穿梭於舊金山街頭、將員工送往南方矽谷總部的科技公司通勤巴士。這群被俗稱為「Google巴士」的巨大白色車體,外表高大、貼著深色隔熱紙,內部配備了舒適的座椅與流暢的無線網路(wi-fi)。它們與舊金山當地市立公車(MUNI)那種灰暗、陳舊的形象截然不同,簡直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科幻產物。

對抗議者而言,這些巴士不僅僅是交通工具,更是科技新貴蠶食鯨吞這座城市的象徵。這群年薪動輒六位數美元的工程師與產品經理,藉由這些便利的免費通勤接駁車,選擇落腳在充滿文化底蘊的舊金山市區,進而推高了當地的房價與租金。普通的藍領階級、藝術家、長年居住於此的少數族裔家族,在無法負擔狂飆的房租之下,被迫搬離家園。抗議者痛批,科技巨頭正在「私有化」公共運輸系統,因為這些大型巴士每天任意停靠在市立公車的站牌公車站,卻只向市府支付微不足道的象徵性費用(一開始甚至是完全免費,後來也僅調整為每次停靠支付1美元)。

然而,科技巨頭與支持者對此持完全相反的看法。Google等公司發表聲明辯護,認為這些巴士實際上是環保的化身。如果沒有這些集體接駁車,成千上萬的員工將會各自開車上路,這將為灣區的公路系統帶來更嚴重的交通擁塞與碳排放污染。支持者甚至主張,大部分科技員工本來就嚮往居住在舊金山,巴士只是順應需求,並非造成房價上漲的唯一黑手。

這場圍繞著巴士的戰爭,在街頭演變成激進的游擊對抗。不滿的民眾組織起來,在清晨阻擋巴士前進,他們拉起抗議橫幅、向車內目瞪口呆或面露尷尬的科技員工散發傳單。在奧克蘭(Oakland),甚至有憤怒的群眾砸碎了一輛Google巴士的車窗玻璃。激進分子甚至直接找上某些科技工程師的家門口,指控他們協助政府開發監視技術或軍用機器人。

舊金山著名的左翼政治體制在面對這場風暴時顯得左支右絀。這場為了「舊金山靈魂」而展開的戰爭,不僅預示了後來席捲全美國乃至全球的文化戰爭(culture wars),更徹底改寫了這座城市的政治生態。十年過去了,儘管2020年爆發的疫情讓遠距工作一度盛行,巴士的數量有所減少,但舊金山至今依然在承受當年科技狂潮所留下的深刻後遺症:高昂的房價、嚴重的無家可歸(homelessness)問題、以及科技菁英與在地文化之間難以撫平的巨大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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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關鍵歷史事件備忘錄

為了讓讀者更清楚理解這場「巴士之戰」的始末,以下整理了當年的幾起指標性衝突:

2013年12月「反仕紳化」起義:

在舊金山24街與米慎街交口,抗議群眾首次成功圍堵一輛Google巴士。一名抗議者甚至偽裝成傲慢的科技員工,在現場大肆嘲諷當地居民,這場刻意安排的街頭行動藝術成功吸引了全球媒體對舊金山階級衝突的關注。

2014年1月「1美元站點」協議風暴:

舊金山市交通局(SFMTA)提出了一項試辦計畫,允許科技巴士使用市立公車站牌,但每次停靠僅需支付1美元。此舉引發軒然大波,居民認為市府向科技財閥嚴重傾斜,賤賣公共資源。

2015年5月米慎區建案暫緩風波:

正如書摘中所提,時任市議員大衛坎波斯眼見米慎區因科技新貴湧入而導致拉丁裔人口大量流失,正式提出暫緩新建高級公寓的提案,將這場由巴士點燃的戰火直接延燒至都市計畫與土地正義的體制內對決。

資料來源:https://www.wired.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