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葉志彥

所有民族的習性都一定來自某一時期為了活下去而傳承下來的習慣。

今天中國社會狀況，會發現一些相當鮮明的現象：高度競爭、強烈的社會比較、對成功的渴望、對權威的服從，以及面對他人遭遇時，有時表現出的冷漠與自我保護。

這些現象究竟是中國人的「民族性」嗎？

如果從現代心理學來看，我認為答案應該是否定的。

因為一個民族不會天生具有內捲的基因。

一個社會在漫長的歷史中，究竟經歷了什麼，使某些生存方式一次又一次被證明是有效的，最後甚至被下一代視為理所當然？

一、我想活下去

大飢荒跟文革的狀況，大家都很清楚。

在那兩個年代，良知是最不值錢的東西，而行使良知都是需要付出代價。

所以在那全民瘋狂的年代，如果人想活下去，就必須把沉默發揮到極致，就必須想辦法從他人身上搶奪到資源。

沒人知道會到甚麼時候結束，所以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使「自保」成為重要能力

在高度不確定的環境裡，人會學習二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１、不要把自己的生存完全寄託在別人身上。

２、哪怕是自己子女都不能相信，更別說其他人。

在這兩個年代活下來的人，所教育下來的下一輩自然也不存在良知，並且會把沉默、掠奪、不信任給傳承下來。

這並不一定是自私，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這是一種風險管理，只是一個人為了活下去的經驗，並不自覺傳承給下一輩。

圖片取自：（示意圖 123RF）

二、大飢荒與文革的時代

1949年之後的一系列政治運動，大躍進、大饑荒與文化大革命，把有良知的人都給淘汰了。

大躍進期間的集體化、糧食徵購與政治壓力，最終造成極為嚴重的大饑荒。

學術研究對死亡人數的估計有所不同，但這場災難造成數千萬人口死亡已是歷史研究中的基本事實。

更值得注意的並不只是死亡本身。

而是人在那樣的環境裡，會學會什麼。

當地方幹部不敢說實話，因為說錯話可能遭到政治處分；當基層為了完成上級要求而不斷上報誇大的數字；當人們知道某些事情不應該公開談論時，一個非常危險的心理機制就會形成：

真實不一定安全，沉默反而可能安全。

沉默本身就是長期恐懼下形成的生存策略，而這個恐懼形成的沉默蔓延整個中國社會。

文化大革命又把這種心理推向另一個層次。

在那個時代，政治立場可能影響一個人的工作、家庭、教育甚至生命安全。

更特殊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可能被政治重新定義。

今天還是朋友的人，明天可能因為政治立場而互相檢舉；家庭成員之間，也可能因為政治問題而彼此防備，習近平就曾被他的母親舉報。

當一個社會讓人學會：

「不要亂說。」

「不要站錯邊。」

「不要成為第一個出頭的人。」

這些經驗就可能進入家庭教育。

父母未必會直接告訴孩子「你必須服從」。

他們可能只會說：

「這種事情不要講。」

「不要惹麻煩。」

「管好自己就好。」

一代人如此教育下一代，久而久之，歷史經驗就可能從「事件」變成「家庭規則」。

這就是代際傳遞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

三、於是在和平年代，「狼性」其實是活下去的思維產物

今天中國社會常講「狼性」。

但如果把它從企業口號拉回社會心理學，我認為它不應該被理解成某種民族優點。

它更像是一種：

「我不能成為弱者，所以我要比別人更快、更強、更有競爭力。」

這種心理的核心其實不是攻擊別人，而是恐懼自己被淘汰。

於是：

你加班，我也加班。

你補習，我也補習。

你買房，我害怕自己沒有房。

你讓孩子競爭，我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落後。

最後所有人都被迫參加同一場比賽。

這就是「內捲」。

內捲最可怕的地方並不是一個人想贏，而是：

當所有人都害怕輸，整個社會就會開始要求所有人必須贏。

四、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別人受苦」有時候會變成旁觀

這裡最容易被誤解。

如果一個中國人看見另一個中國人受苦，卻選擇沉默，可能的情況是：

他知道這件事情不公平，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改變它，也不知道介入之後自己會付出什麼代價，而且害怕付出代價。

在上一輩長期教育下

在「出頭可能帶來風險，而這代價無法承擔」的心理環境中，最安全的策略就可能變成：

不要管。

不要問。

不要出頭。

先把自己顧好。

這就長期恐懼下慢慢改變人的行為，如今這個恐怖又重新回到中國社會，甚至蔓延到台灣這個環境。

五、台灣人不是一個天生善良肯互助的民族。

雖然我們台灣人在國際上被稱為一個較願意幫助他人的國家，可台灣同樣有競爭、階級、利益衝突與人際算計。

只是由於長期中國在國際上的打壓，形成台灣人內心覺得我們是該自卑的，沒有其他國家願意支持我們。

甚至台灣人在面對外部壓力時，也容易形成另一種心理：

「我們只能互相幫忙。」

這種共同命運感，可能把競爭者轉變成合作夥伴。

「由於外在的壓迫，讓台灣人更偏向互相合作；同時因為共產黨採取拉攏分化 ，加上對於戰爭的恐懼，也迫使我們的互相合作開始分裂」

結論、中國人的「內捲」是一場為了活下去累積的心理結果

在資源有限的生存環境，形成強烈的位置競爭；

長期的不確定性，提高自我保護的重要性；

政治運動與巨大社會創傷，讓「說真話」與「出頭」變得具有風險；

恐懼透過家庭與社會學習傳遞，使沉默與服從逐漸成為生存策略；

改革開放之後，經濟競爭又重新放大了排名、財富與社會地位的重要性。

最後，這些因素交疊在一起，形成今天我們所看到的某些「內捲文化」。

所以我是如此描述：

中國人的內捲、狼性、沉默，是活下來的人教會下一代如何生存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