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日本天皇德仁與皇后雅子的獨生女愛子公主，近日前往三重縣伊勢神宮，參與每20年一次「式年遷宮」相關傳統活動。24歲的愛子換上白色法被，與當地居民一起拉動供神殿重建使用的神木，再度成為日本社會矚目的焦點。愛子愈來愈頻繁代表皇室履行公務，日本國會卻在7月17日通過《皇室典範》修正案後，仍然沒有給她皇位繼承權。《日本經濟新聞》與東京電視台最新民調顯示，84％受訪者支持女性天皇，日本社會已大幅接受女性繼承皇位，政治制度卻仍停留在「男系男子」。

1300多年前，日本就有女性天皇

日本並非沒有女性天皇的傳統。歷史上共有8位女性天皇、10次即位，主要集中於飛鳥、奈良時代，直到江戶時代仍有明正天皇與後櫻町天皇。最後一位女性天皇後櫻町天皇於1771年退位，距離今天其實只有兩百多年。

西元690年，持統天皇正式即位，在位期間延續天武天皇推動的中央集權改革，律令國家體制逐漸成形，藤原京也在她統治期間完成。更早的推古天皇從592年至628年在位長達36年；元明天皇在位期間，710年遷都平城京，日本由此進入奈良時代，《古事記》也於712年完成。這些女性天皇的政治權力與當時皇族、貴族勢力之間的關係各不相同，不能直接用今天行政首長的標準衡量其「政績」，但至少沒有歷史依據可以認為女性天皇的統治能力必然比男性天皇差。

問題出在「男系」還是「女性」？

真正的關鍵，在於「女性天皇」與「女系天皇」並不是同一件事。日本歷史上的女性天皇本人雖然是女性，但父親均屬天皇家男系血統，因此仍被視為延續「男系皇統」。所謂女系天皇，則是皇位經由女性一方傳到下一代。例如愛子如果成為天皇，未來她與非皇族男性所生的子女再繼承皇位，就可能形成日本保守派最反對的「女系」皇統。反對女性天皇與反對女系天皇，在日本政治論述中經常被放在一起，但兩者其實並不完全相同。

近代日本對女性繼位的限制才進一步法律化。明治時期1889年的舊《皇室典範》確立男系男子繼承，二戰後1947年施行的現行《皇室典範》，仍規定皇位由屬於皇統的男系男子繼承。這形成一個很特殊的歷史反差：古代日本可以有女性天皇，江戶時代也曾有女性天皇，到了近現代，女性反而被法律排除在皇位繼承之外。

圖片取自:(示意圖wikipedia)

高市早苗為何堅守「男系男子」？

這也是此次修法最大的政治爭議。新制度允許女性皇族與平民結婚後繼續保有皇族身分，也允許1947年脫離皇籍的11個舊宮家男系男性後裔，以收養方式重新加入皇室，目的之一就是解決皇族人口日益減少的問題，但改革仍然沒有開放女性繼承皇位。

首相高市早苗與自民黨保守派長期主張維持「男系男子」皇統。高市今年也公開表示，皇位繼承應維持父系男性原則；對於討論悠仁親王之後的皇位繼承問題，則認為目前仍「為時尚早」。日本已經出現歷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高市本人突破了日本政治最高權力的性別障礙，卻仍主張皇位必須維持男系男子繼承，形成相當鮮明的政治反差。

目前皇位繼承順位只有秋篠宮文仁親王、19歲的悠仁親王及高齡90歲的常陸宮正仁親王。愛子是德仁天皇唯一的孩子，卻因為是女性而連繼承順位都沒有。新制度甚至允許舊宮家男系男性以收養方式回歸皇室，其後代男性未來可能取得皇位繼承資格。日本寧可向數十年前已離開皇室的男系旁支尋找延續皇統的可能，也不願讓現任天皇的親生女兒取得繼承資格。

英國可以有女王，日本為何不行？

英國走的是另一條道路。從伊麗莎白一世、維多利亞女王到伊麗莎白二世，女性君主早已成為英國歷史的一部分；2013年王位繼承制度改革後，更取消男性優先原則，王位繼承不再因性別而改變順位。然而，真正值得日本思考的，其實不必遠赴英國尋找答案，因為日本自己的歷史早已有女性天皇。

西元690年，持統天皇已經坐上日本天皇之位，日本歷史上曾有8位女性天皇，最後一位甚至一直延續到江戶時代。1300多年後，日本已經有了第一位女性首相，84％民眾也支持女性天皇，現任天皇唯一的女兒卻仍然不能繼承皇位。真正阻擋愛子的，並不是日本沒有女性天皇的傳統，而是近代《皇室典範》建立的男系男子制度，以及自民黨保守派對男系皇統的堅持。日本過去可以有女性天皇，為什麼今天反而不行？這恐怕才是愛子公主走進伊勢神宮之際，日本皇室制度真正無法迴避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