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騎鯨人  

歐盟準備推動的 ETS2，表面上是一套碳市場新機制，實際上卻是一面照妖鏡。它照出的，不只是歐洲如何把減碳從工廠煙囪一路推進到道路運輸與建築供暖，也照出所有政府在淨零時代終究躲不掉的一個問題：當減碳開始碰到油錢、暖氣費、居家能源支出與日常通勤成本，執政者究竟打算怎麼向人民交代？ETS2預計最晚在 2028 年啟動，將影響約 4.5 億歐洲居民，平均家庭年成本可能增加 300 到 500 歐元，而低所得與偏鄉家庭承受的壓力尤其明顯。這意味著，減碳一旦從產業政策走進家戶生活，就不再只是環保議題，而是貨真價實的民生與分配議題。

值得台灣注意的是，連歐盟自己都知道，光靠收費與訂價，撐不起一套可長可久的氣候政策。因此，歐盟同步設計了社會氣候基金，預計在 2026 到 2032 年間動員至少 867 億歐元，協助脆弱家庭、脆弱交通使用者與微型企業因應轉型衝擊，支出用途包括住宅節能改善、乾淨供暖、公共運輸與其他降低能源與交通貧困的措施。這說明一件事：真正成熟的氣候治理，不是先把價錢掛上去，再要求人民自求多福，而是先承認轉型有成本，再設法讓成本不要專挑最無力的人下手。

回頭看台灣，執政當局不能把 ETS2 當成一齣隔海觀火的歐洲連續劇。因為台灣自己的碳費制度已在 2025 年上路，環境部公告的一般費率為每噸 300 元，符合條件者可適用 100 元或 50 元優惠費率，並在 2026 年 5 月按 2025 年排放量開始徵收。官方也多次強調，碳費制度的目的之一，是建立碳定價基礎並因應國際制度，包括歐盟在內。換句話說，台灣不是站在門外看熱鬧，而是已經走進考場，只是題目還沒全部發下來。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問題就在這裡。台灣政府目前談碳定價，最熟練的語言是產業競爭、國際接軌與出口壓力；但人民真正想聽到的，卻是另一套更直白的答案：未來成本會不會轉嫁？交通、住宅、租金、商品價格會不會被一層一層往上推？偏鄉居民若沒有足夠公共運輸，老屋住戶若沒有能力先做節能改善，中產家庭若既不夠弱勢、也不夠有錢，最後是不是又成了最標準的政策緩衝墊？在野黨此刻最該追問執政者的，不是減碳要不要做，而是制度若一路深化，政府準備拿什麼保證，不會把中產與鄉村居民默默送上帳單前線。這一點，歐盟至少已用制度承認了風險；台灣若連風險都不肯講明，就很難說服人民相信自己有能力處理後果。

因此，台灣政府面對 ETS2，不能只是研究歐盟法規怎麼變，更不能只把心思放在企業出口會不會卡關，而應立刻做三件事。第一，儘早完成針對不同所得、不同區域、不同居住型態與不同交通條件的衝擊評估，別再用「國際趨勢如此」六個字打發人民。第二，建立看得見、算得清、領得到的回饋與緩衝機制，尤其要把住宅節能、偏鄉交通與弱勢家庭能源支出納入優先項目，而不是只讓產業政策先吃到完整配套。第三，政府必須誠實溝通，說清楚碳定價不是魔法，短期內必有成本，差別只在於這些成本是被制度有秩序地吸收，還是被民怨無秩序地引爆。

歐盟的 ETS2 給台灣最大的提醒，不是減碳要更快，而是減碳若沒有公平、補償與政治承受力，最後燒掉的往往不是排放量，而是人民對政策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