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評論
加拿大亞伯達省10月19日舉行公投,約四分之三選民反對啟動脫離加拿大的法律程序。結果重挫長期困擾加拿大的西部分離主義,也為總理卡尼(Mark Carney)帶來重要政治勝利。然而,亞伯達獨立運動並非突然興起,而是源於半世紀以來的能源利益衝突、聯邦與地方權力角力,以及杜魯道父子執政累積的政治恩怨。卡尼扭轉局勢,靠的不只是團結訴求,更在於重新調整聯邦政府與西部省分的利益關係。
老杜魯道的能源政策埋下分離種子
加拿大的國家認同長期存在東西差異:安大略與魁北克掌握人口、金融與政治優勢,西部亞伯達則坐擁豐富油氣資源。亞伯達長期不滿能源財富遭聯邦政府重新分配,政治影響力卻未相應提升。
1980年,老杜魯道總理推出「國家能源計畫」(National Energy Program),以價格管制、出口稅和產業政策加強聯邦對能源市場的掌控。亞伯達認為該計畫犧牲西部、補貼東部,省長洛希德(Peter Lougheed)因此與渥太華激烈對抗。原本的經濟爭議隨之升高為憲政權力之爭,也為西部分離主義注入新的動力。
諷刺的是,老杜魯道一面反對魁北克獨立,一面又因能源政策加深亞伯達的離心情緒。這顯示聯邦政府若只強調中央權威、忽略地方利益,即使以維護團結為名,也可能擴大政治裂痕。
小杜魯道延續西部不滿
2015年小杜魯道上台後,氣候政策、碳定價與能源開發限制,再度引發亞伯達與聯邦政府的衝突。高度依賴油氣產業的亞伯達認為,渥太華推動能源轉型時,未充分顧及西部的就業與投資需求。
小杜魯道政府雖支持跨山輸油管線擴建,環境政策仍引發亞伯達強烈反彈。2019年聯邦大選後,西部疏離感加深,「Wexit」運動受到關注。其名稱由West(西部)與Exit(退出)組成,仿照英國脫歐Brexit(British Exit),主張加拿大西部退出聯邦或重新檢視與聯邦的關係。
這段歷史說明,分離主義不僅源於民族認同。當地方長期認為中央忽視其經濟利益,政治不滿便可能逐漸轉化為對現行體制的否定。
圖片取自:( 示意圖 123RF)
魁北克兩次公投留下的歷史教訓
加拿大曾面臨更嚴峻的分離危機。
1980年,魁北克首次就主權問題舉行公投,約六成選民反對授權省政府展開主權結合談判。1995年第二次公投,留加陣營以50.58%險勝。反對票為2,362,648票,贊成票為2,308,360票,僅相差54,288票、1.16個百分點。結果極為接近,魁北克幾乎以些微差距走向獨立。
這場幾乎撕裂加拿大的危機,使聯邦政府認識到,國家統一不能只靠憲法與中央權威,也必須在聯邦體制內尊重魁北克的法語文化、歷史認同與自治訴求。
1998年,加拿大最高法院在魁北克分離案的諮詢意見中指出,省分不得單方面宣布獨立;但若人民對明確的分離問題表達清楚意願,各方即負有憲政上的談判義務。加拿大因而逐步形成以民主程序、聯邦主義與法治處理分離爭議的框架。
卡尼以經濟利益重新凝聚加拿大
卡尼上任時,加拿大內外承壓。川普以關稅戰及「第五十一州」言論激起加拿大社會反彈,卻也凝聚國家認同;與此同時,亞伯達分離主義升溫,使卡尼面臨捍衛主權與維繫聯邦團結的雙重考驗。
亞伯達分離團體曾與美國國務院官員會談,探詢美方對獨立的態度,並提出跨境輸油管線及鉅額信用額度構想。美方否認提供支持或承諾,但分離派向外國尋求助力,已引發外力介入加拿大內政的疑慮。
卡尼則以通往太平洋的能源運輸計畫爭取亞伯達支持,降低對美國市場的依賴,並要求華府尊重加拿大主權。亞伯達選民最終壓倒性否決啟動獨立程序,顯示地方雖不滿聯邦,仍不願將命運寄託於外國。
亞伯達省長史密斯(Danielle Smith)雖承受分離派壓力,仍主張留在加拿大;公投後,她接受選民決定,轉而在聯邦體制內爭取更大自主權。
台灣需要降低衝突的政治智慧
加拿大經驗對台灣有所啟發,但兩者不能直接類比:亞伯達與魁北克屬加拿大聯邦內部的省分,台灣面對的則是兩岸主權爭議與軍事威脅。
真正值得借鏡的,是政治領導人能否回應分歧背後的實際利益,將對抗引導至制度協商。卡尼處理亞伯達危機時,正是透過回應地方經濟需求,開拓新的合作空間。
反觀台灣,兩岸關係持續緊張,執政者仍須提出恢復互信、降低軍事誤判的有效安排。維護中華民國憲政體制與台灣民主生活方式,不能只依賴國防建設,也要強化經濟韌性與穩定的對外關係。
加拿大的經驗證明,化解分歧需要政治妥協、利益協調與制度對話。這正是加拿大化解分離危機所展現的政治智慧:台灣面臨更高的安全風險,領導人更應以降低戰爭風險、維護人民生命財產為最高原則,讓務實治理取代敵我動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