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評論

美國與以色列今年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美軍再次展現壓倒性優勢。美國中央司令部資料顯示,在停火前,美軍執行逾萬次空襲,打擊大量軍事目標,並攔截大批伊朗飛彈與無人機。伊朗的飛彈生產、發射設施與海軍力量均遭重創,美以聯合作戰也展現高度情報、空中與後勤整合能力。

然而,軍事優勢並未自動轉化為戰略勝利。伊朗政權沒有倒台,核問題沒有解決,區域代理網絡仍未瓦解,霍爾木茲海峽反成德黑蘭新的施壓工具。這正是此戰的核心矛盾:美國有能力摧毀大量目標,卻無法迫使伊朗接受華盛頓期待的政治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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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戰術勝利換不到政治投降

《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近期多篇文章檢討這場戰爭。達娜・斯特羅爾(Dana Stroul)指出,美軍在「史詩狂怒行動」中展現強大傳統作戰能力,但戰術成功無法彌補戰略失誤。川普政府原先不只想削弱伊朗軍力,更希望逼迫德黑蘭全面讓步,甚至改變政權行為。結果伊朗雖遭重創,政權仍存續,並迅速調整戰法。

伊朗學到的不是如何與美軍正面決戰,而是避開美國最強之處。德黑蘭分散指揮權,增加廉價無人機與飛彈攻擊,並把目標擴大到海灣國家的機場、港口、能源設施與海水淡化廠。其目的未必是造成決定性破壞,而是迫使對手長期維持高成本防禦,增加航運、保險與能源市場的不確定性。

美國想打一場高科技戰爭,伊朗卻把它拖進成本與耐力競賽。斯特羅爾引述資料指出,美軍數週內發射超過1000枚戰斧巡弋飛彈,而目前年產量僅約90至100枚;防禦伊朗飛彈攻擊時,也大量消耗THAAD與愛國者攔截彈。這顯示一個問題:美國能打高強度戰爭,但能否同時維持歐洲、印太與中東三個方向的嚇阻,則是另一回事。

伊朗沒有贏 美國也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

因此,把這場戰爭解讀成「伊朗戰勝美國」並不準確。伊朗承受巨大軍事與經濟損失,美軍傳統戰力也明顯優於伊朗。但戰爭勝負不能只計算摧毀多少目標,而要看是否達成原本設定的政治目的。

過去幾年的戰爭改變了許多表面現象,卻未真正改變中東衝突結構。伊朗與以色列仍敵對,巴勒斯坦問題仍無解,黎巴嫩、敘利亞、伊拉克與葉門等國中央政府也無法完全控制境內武裝力量。只要這些條件存在,即使停火協議簽署,下一場戰爭的倒數也可能同步開始。

這也是美國最棘手之處。軍事力量可以摧毀飛彈基地,卻不能靠轟炸建立有效的黎巴嫩政府;可以擊殺伊朗軍事領導人,卻不能靠空襲解決巴勒斯坦問題;可以保護部分海灣領空,卻無法保證霍爾木茲海峽永不受干擾。當軍事手段被要求完成政治與外交任務,武力再強也會碰到極限。

海灣盟友也開始重新算帳

過去海灣國家雖與中國、俄羅斯、歐洲及亞洲國家發展關係,核心安全保障仍來自美國。但這場戰爭讓它們看到另一面:美國軍事基地固然提供保護,也可能使東道國成為伊朗報復目標。

因此,沙烏地阿拉伯、阿聯酋、卡達等國開始增加軍購來源,尋求與土耳其、巴基斯坦、歐洲及亞洲國家合作,甚至開始尋求與德黑蘭更直接的溝通。這不代表它們準備拋棄美國,而是避免把所有安全籌碼押在華盛頓身上。

這也是美國中東角色的真正變化。問題不是中國即將取代美國,也不是美軍明天就會撤離波斯灣,而是美國愈來愈難以單獨決定區域秩序。

因此,斯特羅爾提出的方向或許比全面撤軍更接近現實:美國不再充當中東唯一「安全保證者」,而轉型為「安全整合者」,透過情報共享、聯合防空、共同生產武器與多國防務合作,讓區域國家承擔更多自身安全責任。

這條路同樣不容易,但至少正視一個事實:美國無法永遠用自己的彈藥、軍隊與財政,替所有中東國家維持秩序。

真正困局不是打不贏 而是不知道怎樣才算贏

美國軍力依然壓倒伊朗,真正的困局卻是如何把軍事優勢轉化為政治成果。摧毀飛彈基地、削弱核設施或消耗伊朗軍力,都只是手段;若伊朗政權仍在、霍爾木茲仍可受威脅,海灣國家又開始分散安全風險,美國就必須重新回答這場戰爭究竟要達成什麼。當一場戰爭能打擊大量目標,卻無法建立更穩定的戰後秩序,問題便不在美國能不能打贏,而在華盛頓究竟知不知道怎樣才算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