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葉志彥
如果你注意力還停留在AI算力如何與當下的社會做結合時,
當然可能其他國家的眼界也仍然跟我們一樣還只停留在關注AI算力能用在哪方面的角度,但目前我們正處在一個時代的迷霧交匯處,其重要性就像當年的普魯士邦國一樣,因為先開始全民義務教育,使得普魯士從一個飽受戰爭蹂躪的小國,鍛造成為 19 世紀歐洲最強大的工業與軍事強權。
AI 時代:從「知識獲取」轉向「智慧決斷」的認知革命
一、 知識獲取權力的歷史位移:從壟斷到氾濫
人類獲取知識的歷史,本質上是一部「解構權力」的歷史。
- 19 世紀前(菁英壟斷期): 知識是「身分」的象徵,被鎖在修道院與貴族書房,平民僅能靠血緣與師徒制傳承經驗,所以尊師重道被視為一個很重要的社會枷鎖,孝道與尊師並視為很重要的秩序。
- 20 世紀初: 全世界幾乎有了共識,為了工業化跟未來需求,國家建立「工廠式教育」,全民教育下人民知識的普及率將決定轉化為集體生產力能有多少。
- 20 世紀末(全球流動期): 隨著 WTO 與智慧財產權體系(TRIPS)建立,知識變成「商品」,能在保護下跨國分享內容,也能跨國使用,人們不再恐懼自己創造或者找尋到的知識,會被其他人肆意冒名頂替或者利用其知識創造的財富卻跟自己無關。
- 21 世紀前 20 年(資訊爆炸期): 網路與演算法消解了取得門檻,卻帶來了「迴聲效應」與資訊碎片化,大量的知識使人無從整理有用內容。
- 現在(AI 合成時代): 知識不再需要「搜尋」,而是「生成」。AI 成為人類大腦的外接數位皮質,問題從「我不知道」變成了「我該如何判斷真偽」。
二、 個體修煉:新時代必須掌握的四大邏輯思維技能
當 AI 負責「提供答案」,人類就必須負責「審核邏輯」。我們需要從單純的學習者轉化為「邏輯架構師」。
1. 溯源思維 (First Principles Thinking)
不再滿足於 AI 給出的結果,而是具備拆解問題底層邏輯的能力。
- 核心: 能夠辨識 AI 的回答是基於「統計機率的聯想」還是「嚴密的邏輯因果」。
- 技能: 質疑假設(Questioning Assumptions),判斷數據源的偏見。
在 AI 能快速給出「看似合理答案」的環境中,溯源思維決定了一個人是否會被表層結論牽著走。能回到第一原理重構問題的人,才有能力推翻既有框架,創造全新的問題定義,這是所有高階思考能力的起點。
2. 批判性整合能力 (Critical Synthesis)
AI 擅長歸納主流觀點,但主流未必是正確或創新的。
- 核心: 在 AI 給出的 A 與 B 選項之外,能否找出隱藏的 C 選項?
- 技能: 辨識邏輯謬誤(如循環論證、倖存者偏差),並將碎片化的資訊重組成具備個人觀點的體系。
如何跳脫 AI 給出的固有觀點,並質疑其資訊是否正確,同時反過來利用 AI 整理出被忽略的 C 選項,甚至延伸出 D、E、F 選項,將是未來在高度競爭環境中脫穎而出的關鍵能力。這種能力,決定了一個人是在眾多競爭者當中的的「隨波逐流大眾者」,還是「可能性的創造者」。
3. 系統性提問與框架設計 (Prompt Engineering as System Design)
未來「問問題」的能力等同於「解決問題」的能力。
- 核心: 能夠定義複雜問題的邊界、約束條件與目標函數。
- 技能: 將模糊的願望轉化為結構化的指令,並具備反覆調教(Iterative Refinement)的耐心。
在 AI 時代,輸出品質高度取決於輸入品質。能設計問題框架的人,實際上是在設計「思考路徑」。這種能力,讓使用者不只是接受 AI 的引導,而是主動控制 AI 探索的方向與深度。
4. 跨次元對照能力 (Cross-Reality Verification)
AI 常在「數位幻覺」中產生看似合理的錯誤。
- 核心: 能將數位生成的理論,與真實世界的物理限制、社會倫理、法律制度進行壓力測試。
- 技能: 實證精神,不輕易交出最終決策權。
當多數人沉浸在 AI 建構的抽象世界時,能回到現實進行驗證的人,反而具備稀缺優勢。跨次元對照能力,確保創新不會脫離現實成本與制度邊界,是將想法真正落地、轉化為影響力的最後一道關卡。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三、 教育局學者的戰略思考:如何培養下一代?
教育體系若繼續停留在「背誦」與「標準答案」,將使下一代在 AI 面前失去競爭力。國家教育策略應進行以下轉型:
1. 從「標準化評量」轉向「專案式探索」(PBL)
- 策略: 廢除以記憶為主的筆試,增加跨學科的「真實問題解決」專案。
- 目的: 讓學生在沒有標準答案的環境中,學會調度 AI 工具來協助研究、建模與執行,培養學生的主體性。
2. 納入「資訊哲學與倫理」為核心必修
- 策略: 將「數位公民素養」提升至與語文、數學同等高度。
- 目的: 教育下一代理解演算法偏見、深偽技術(Deepfake)的危害,以及在 AI 輔助決策時的倫理責任。
3. 強化「人際同理」與「直覺判斷」的軟實力
- 策略: 增加藝術、體育、辯論與實地社會觀察的權重。
- 目的: 這是 AI 最難模擬的部分。人類的感性、價值觀選擇與對「人味」的感知,將是未來職場中不可取代的高階技能。
4. 重新定義「師生關係」:老師是導航員而非播音員
- 策略: 培訓教師成為「蘇格拉底式」的引導者。
- 目的: 老師不再是知識的容器,而是引導學生如何提問、如何質疑、如何從 AI 的海量資訊中挖掘深意的教練。
四、 哲學系的核心價值:探索能力,才是 AI 時代的方向盤
若要為這個時代找一個最被低估、卻最關鍵的學科能力,那並不是工程或資料科學,而是哲學訓練中的「探索能力」。
哲學從來不以「給答案」為終點,而是專注於三件事:
- 問題是否被正確地提出?
- 前提是否站得住腳?
- 推論是否在價值與現實上皆可承受?
這正好補上 AI 的結構性缺陷。AI 可以高效整理「已有論述」,卻無法自行判斷:
- 這個問題值不值得被問?
- 這個結論是否隱含道德風險?
- 這個系統若被擴大使用,會對社會造成什麼後果?
哲學訓練所培養的,不是知識量,而是對未知的耐心與對矛盾的承受力。這使人能在 AI 提供看似完整答案時,仍保有停下來追問的能力。
五、 未來展望:在 AI 高度整理資訊的世界,人類該做什麼?
在 AI 能即時生成摘要、比較立場、模擬推論的環境中,人類最有效的定位,將不再是「資料處理者」,而是以下三種角色的結合:
1. 問題探索者(Problem Explorer)
- 任務: 發現尚未被命名的問題,而非重複回答既有問題。
- 做法: 利用 AI 快速掃描既有研究與論述後,刻意追問「哪些前提被集體忽略了?」
- 哲學來源: 現象學與蘇格拉底式反詰。
2. 框架建構者(Framework Builder)
- 任務: 將零散資訊上升為可理解、可行動的思考框架。
- 做法: 要求 AI 從不同學派、不同價值系統重新組構同一議題,再由人類選擇可被承擔的架構。
- 哲學來源: 康德的範疇思維、分析哲學對概念清晰性的要求。
3. 價值裁決者(Value Arbiter)
- 任務: 在效率、正確性與倫理衝突時,做出不可外包的判斷。
- 做法: 明確區分「技術上可行」與「社會上可接受」,避免把價值選擇誤交給演算法。
- 哲學來源: 倫理學與政治哲學。
六、 如何「最有效地利用 AI」來發展,而不是被其牽著走
在實務上,有效利用 AI 的關鍵並非技巧,而是思維順序:
- 先有人類的價值判斷,再有 AI 的效率輔助
不先釐清「我們要什麼樣的世界」,任何優化都是盲目的。 - 用 AI 放大思考半徑,而不是縮短思考流程
讓 AI 幫助你看到更多可能性,而不是替你快速收斂。 - 刻意保留「人類減速區」
在重大決策、制度設計、倫理判斷上,必須刻意慢下來,拒絕即時答案。 - 把 AI 當成哲學對話者,而非權威
最理想的使用方式,是讓 AI 成為一個不斷被質疑、被反駁、被修正的對話對象。
七、 從國家未來角度思考的結論:誰能駕馭 AI,誰就定義未來秩序
當 AI 成為所有國家、所有企業、所有個體幾乎都能取得的「通用工具」時,真正拉開差距的,將不再是算力本身,而是誰能培養出最成熟的使用者群體。
從國家競爭力的角度來看,AI 不只是科技問題,而是一個治理能力、教育品質與集體思維結構的總和測試。同樣使用 AI,有些國家能將其轉化為制度優化、產業升級與公共決策品質的提升;有些國家卻只會放大錯誤、加速內耗,甚至被假資訊與演算法操弄。
關鍵差異不在工具,而在「使用工具的人是否具備以下共同特質」:
- 能質疑,而非盲從:不把 AI 的輸出視為權威,而是視為必須被審核的建議。
- 能整合,而非照抄:懂得將 AI 的結果納入自身的制度、文化與現實條件中重新設計。
- 能承擔,而非外包責任:清楚知道,任何由 AI 輔助的決策,最終政治、法律與道德責任仍屬於人類社會。
因此,一個真正具有長期競爭力的國家,必須把「如何正確使用 AI 思考」視為與基礎教育、法治建設同等重要的國家工程。這包括:
- 培養公民理解 AI 的限制,而非只追求效率
- 建立能容納質疑、辯論與慢思考的制度環境
- 鼓勵跨領域、跨價值體系的對照與反思,而非單一最優解
最終,AI 不會決定哪個國家會勝出。
決定勝負的,是哪個社會能培養出一整代人:既能善用 AI 的力量,又不把思考、判斷與責任交出去。
這樣的國家,才真正具備在 AI 時代中,持續定義規則、而非被規則定義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