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夜未央編譯

在過去兩年裡，全球十幾家主要銀行不僅違背了自己原先做出的氣候承諾，甚至還積極地讓氣候危機變得更加惡化。

在2024年和2025年期間，即美國總統唐納·川普(Donald Trump)第二次就職典禮的前夕，全美最大的六家銀行紛紛退出了自願性氣候聯盟「淨零銀行聯盟」(Net-Zero Banking Alliance)。各大巨頭的集體退出，直接導致該聯盟在10月宣告徹底解散。自那之後，包括加拿大皇家銀行、豐業銀行、匯豐銀行、國民西敏寺銀行、桑坦德銀行和摩根大通在內的其他大型金融機構，也紛紛放寬或直接取消了去碳化的階段性目標。

現在，最新的證據進一步顯示，銀行業正大舉增加在化石燃料領域的資金投入。除了持續幫助能源公司開採更多石油和天然氣之外，銀行正在全力資助該行業向塑膠、化肥以及其他石化產品的策略性轉型。

本月初發布的兩份調查報告清楚揭示了這一趨勢。由「雨林行動網絡」(Rainforest Action Network，簡稱RAN)與其他環保組織共同進行的分析顯示，全球前65大銀行在2025年共向擴大化石燃料開發的公司提供了高達5080億美元的資金。這數字比2024年大幅增長了27%，也是自2016年以來資金規模最高的一年。

第二份報告來自非營利組織「國際環境法律中心」(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Law，簡稱CIEL)。報告指出，在2019年1月至2025年6月期間，大型銀行向全球前15大石化公司提供了至少5910億美元的貸款與承銷資助。這筆資金中有一部分讓綜合性石油與天然氣巨頭企業獲益；而CIEL能夠直接明確歸因於石化產業活動的金額就高達2520億美元。作為對比，紐西蘭全年的國內生產毛額GDP約為2790億美元。

綜合兩份報告來看，大型金融機構正在聯手為化石燃料產業撐腰，協助其制定一項確保長期生存的續命策略。在這項策略中，能源系統和交通運輸領域對石油與天然氣需求的預期下降，將完全被石化產品的爆發性成長所抵消。事實上，近年來包括埃克森美孚、殼牌和沙烏地阿美在內的石油巨頭都已在該領域投入巨資，採取的手段包括收購塑膠與化學公司的多數股權，以及改造現有的煉油廠以適應生產重心的轉移。

這些龐大的投資正呼應了國際能源署(IEA)的預測：到2030年，塑膠、農用化學品和其他石化產品將佔全球石油需求增長的三分之一以上，而到2050年，這一比例將接近一半，這遠遠超過了航空和航運等其他增長領域。

「石化產品並不僅僅是化石燃料公司的普通增長領域 」CIEL的塑膠倡議項目負責人希梅納·巴內加斯(Ximena Banegas)表示：「這是一項蓄意且關鍵的策略，旨在確保我們人類社會能繼續使用化石燃料。」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RAN的分析報告指出，美國銀行、花旗集團、摩根大通以及日本的美穗金融集團(Mizuho Financial)是去年增加化石燃料擴張融資金額最顯著的幾家主要銀行。在接受分析的65家銀行中，所有銀行都全面調高了對全新石油與天然氣勘探、運輸和煉製的資金支持。但其中增長幅度的絕對是運輸領域，這包括了興建全新管道以及資金極度密集的液化天然氣(LNG)出口碼頭，這些基礎設施一旦落成，將意味著長達數十年的甲烷氣體使用承諾。

「這整體而言非常令人失望，」RAN的高級能源金融倡議專員愛麗森·法揚斯–特納(Allison Fajans-Turner)說：「令人遺憾的是，銀行繼續將商業利潤置於負責任的社會行動之上。」她進一步指出，由於幾家歐洲銀行已開始逐步削減資金，化石燃料的融資現在變得更加集中在少數幾家大型銀行手中，主要分布在北美和日本。

雖然RAN的報告沒有直接統計石化產品生產的融資，但其部分發現也印證了對這部分產業不斷增長的投資興趣。例如，對煤炭擴張的貸款和承銷大幅增加，這與全球(主要在中國和印度)計劃籌建的「煤化工」工廠數量激增密切相關。環保倡議者警告，這些投資存在讓煤炭產業重獲生命的巨大風險。

根據CIEL的報告，美國銀行、花旗集團、摩根大通和美穗金融集團同樣名列石化活動的最大出資者。而這筆資金的前15大接收者則涵蓋了石油天然氣、農業、塑膠和化學等多家龍頭公司，例如埃克森美孚、先正達、利安德巴塞爾和陶氏化學。

儘管CIEL沒有逐年詳細對比數據，但他們注意到在2024年石化金融出現了顯著反彈。巴內加斯引述了最近的一份預測報告作為該行業持續擴張的佐證：預計在2025年至2030年間，全球將有127個全新的聚乙烯項目正式投產。

CIEL的報告更強調了石化產業對有毒化學污染和全球暖化造成的巨大破壞。截至2020年，石化產業的年溫室氣體排放量高達19億公噸，這已經是航空和航運業總和的兩倍以上。

瑞典隆德大學高級講師弗雷德里克·鮑爾(Fredric Bauer)指出，看到大眾對大型塑膠和化學項目的持續關注雖然有些違背直覺，但這並不足為奇。儘管產業分析師不斷警告石化行業正處於結構性衰退中，這些大企業仍持續投資，因為它們往往不對傳統的市場信號做出反應。鮑爾表示，這些公司並不會因為看到供過於求而踩煞車，相反地，他們的頭等大事是確保石油和天然氣能擁有長期的市場。

包括CIEL在內的倡議團體聯盟目前正大聲呼籲大型銀行終止對化石燃料和石化擴張的所有支持。他們希望能看到明確的政策，禁止向建造原生塑膠生產設施及化石燃料衍生化肥的公司提供融資。他們同時要求銀行強制要求客戶落實可靠的轉型計劃，以將全球暖化限制在攝氏1.5度以內。

法揚斯–特納認為，化石燃料融資的再度回升暴露了自願性永續發展承諾的軟弱無力，並進一步強化了實施強制監管的必要性。她建議，除了強制金融機構提交更嚴格的去碳化計劃外，政府還應該要求在評估借款人的信用狀況時，必須更好地納入氣候風險考量。「這實際上會對誰能獲得資金產生許多連帶的下游連鎖效應」她說。

麻州大學洛厄爾分校教授喬爾·蒂克納(Joel Tickner)則點出，政府逐步削減每年超過1兆美元的化石燃料補貼至關重要。這筆龐大資金中的一部分，可以用來資助更環保的綠色化學技術的開發與商業化。「化石燃料公司已經享受了數十年的補貼和資金支持，」蒂克納直言：「如果我們真的認真想要發展永續材料，那麼我們就需要把資金投入到我們真正想要前進的方向。」

資料來源：https://grist.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