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評論

國民黨彰化縣長選舉陷入提名與整合風暴。黨中央徵召魏平政參選後,現任縣長王惠美遲遲未積極輔選,也多次未與魏平政同台。相較之下,她近期曾與總統賴清德、行政院長卓榮泰共同出席公開活動,並感謝中央支持彰化建設,因而引起黨內議論。

地方首長與中央政府合作,本是職責所在,不能因為王惠美與賴清德、卓榮泰同台,就推定她在政治上轉向。然而,她身為國民黨籍縣長,在黨中央已經提名魏平政後,仍未積極參與關鍵輔選場合,確實令人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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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王美花FB)

過去別人抬轎,如今為何不肯抬轎?

王惠美從政數十年,一路獲得國民黨提名、地方組織動員、黨內資源挹注,以及許多支持者的扶持,才從彰化縣議員、鹿港鎮長、立法委員,走到連任兩屆彰化縣長。這條政治道路並非她一個人走出來的,沿途有無數人替她站台、動員與抬轎。

如今輪到她協助黨中央提名的魏平政,她卻遲遲不肯站到轎前。她當然可以不滿提名程序,也可以認為黨中央沒有充分尊重地方意見,但她有責任向一路支持自己的黨員與選民清楚說明,究竟為何不願幫忙。

更令人疑惑的是,王惠美原本屬意的人選,並不是自己執政八年所培養的副縣長、縣府團隊成員或彰化地方人才,而是新北市副市長劉和然。

劉和然雖然出身彰化縣竹塘鄉,但高中畢業後便離開家鄉,近四十年的教育與行政歷練主要都在台北縣及新北市。他也曾公開表示「我的戰場就在新北」,並無參選彰化縣長的意願與規畫。

王惠美主政八年,若真有心延續自己的施政,為何沒有從彰化縣府團隊或地方人才中培養接班人,反而執意推薦一位長期在縣外發展、本人也無意參選的新北市副市長?如果縣府團隊中竟無人足以接棒,豈不是反映她八年來未能完成政治人才的培養?如果彰化明明有人可用,她卻堅持捨近求遠,就更應說明劉和然究竟有何不可取代之處。

黨中央最後沒有接受這項安排,王惠美便哽咽表示自己「人微言輕」。她失去的究竟是理想的接班人,還是安排接班人的主導權,至今沒有說清楚。

值得注意的是,劉和然如今已同意擔任魏平政政策白皮書召集人,並以錄製影片等方式表達支持。連原本被王惠美推薦的人選都已協助魏平政,王惠美卻未出席9月3日的參選登記及9月6日的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目前也尚未接受魏平政出任競總主任委員的邀請。

洪孟楷為何突然提到檢調?

國民黨立委洪孟楷日前公開批評王惠美「曖昧、扭捏作態」,認為她既然接受國民黨提名並當選兩屆縣長,就有責任支持魏平政。這項批評原本只是國民黨內部的政治攻防,但他接下來的說法,卻意外把司法問題帶進彰化選戰。

洪孟楷表示,如果民進黨拿下彰化縣政府,可能從王惠美任內的發包、採購案件著手,再讓檢調介入調查,使她過去八年的努力付諸流水。他一方面強調相信王惠美清白,另一方面卻又警告,政黨輪替後可能遭到調查,甚至身敗名裂。

如果王惠美清白,為何需要害怕政黨輪替?如果司法依法獨立辦案,政黨輪替又為何會成為翻查舊案的開關?洪孟楷原本是要勸王惠美歸隊,卻反而說出更值得追問的問題。

洪孟楷的警告並非毫無現實背景。高金素梅涉貪案審理期間,其助理張俊傑的辯護律師當庭主張,國安局自2013年起,以國安名義對相關被告進行長達十四年的監聽,直到2026年才轉為貪污案件偵辦。監聽的法源、程序是否合法,以及相關譯文能否作為刑事證據,仍是法院審理中的爭點,不能將辯方說法直接視為法院已確認的事實;但在野立委及其周邊人士可能遭國安體系長期監控的指控,已足以引發政治上的寒蟬效應。

柯文哲涉京華城及政治獻金案,一審被判刑十七年,目前進入二審,判決尚未確定;國民黨馬祖立委陳雪生也因涉嫌詐領助理費及收受不正利益,遭檢調兵分三十五路搜索;新黨台北市議員侯漢廷則因2024年總統大選前公布一份宣稱來自民進黨中央的文件,在賴清德當選兩年後,遭北檢以意圖使候選人不當選及行使偽造私文書等罪起訴。侯漢廷否認犯罪,表示將進行無罪答辯。

國民黨立委翁曉玲曾就陳雪生案提出質疑:既然涉及多年前的舊事,檢調為何沒有及早偵辦,反而選在選舉前兵分三十五路搜索?她並將此案與高金素梅案並列,直言「不是說中共介選,司法介選更嚴重」。

翁曉玲的說法屬於政治與法律上的質疑,並不等於法院已認定檢調辦案具有政治目的。然而,司法何時出手、採取何種強制處分,以及案件經過多久才發動偵辦,本身便可能產生政治效果。殺雞未必出於儆猴的主觀目的,卻可能產生儆猴的實際效果。

綠營是否存在司法保護傘?

相較之下,若干涉及綠營人士或行政責任的案件,處理結果卻顯得相對寬緩。

耗資十二億元改建的新竹棒球場,在尚未完成驗收的情況下便啟用,不僅造成球員受傷,後續開挖又發現紅磚、廢電線、混凝土塊及塑膠等物,引發工程品質、廢棄物回填與採購程序等爭議。檢調歷經近四年偵辦,前新竹市長林智堅被告發涉及圖利、偽造文書等部分,最後獲不起訴處分;相關承攬及監造業者,也多獲不起訴或緩起訴。球場留下龐大修繕問題,行政首長及主要承包商卻未遭起訴審判,難怪新竹市民難以釋疑。

同樣是地方行政首長,國民黨籍宜蘭縣長林姿妙涉貪案,檢方一度求刑二十年,一審依圖利、特殊洗錢及財產來源不明等罪,合併判刑十二年六個月並停職,目前案件已進入二審。林姿妙否認犯罪,判決尚未確定。新竹棒球場耗費十二億元卻問題叢生,林智堅獲不起訴;林姿妙則遭求刑二十年,並在一審被判十二年六個月。兩案案情、證據及所涉罪名不同,不能直接類比,但同為地方首長,司法結果一輕一重,仍形成強烈的政治對照。

民進黨前秘書長、台糖前董事長吳乃仁,因台糖售地案積欠約一點七億元民事賠償,遭法院裁定管收十二天。吳乃仁提出抗告後,在抗告審理期間,台糖因雙方同意進行協商而撤回管收聲請,法院隨後將他釋放。管收不同於刑事羈押,獲釋也不是抗告法院認定原裁定違法,但國營事業在管收後不久撤回聲請,仍引起社會議論。

中聯油脂苯駢芘超標事件,檢方起訴四家公司及十五名企業人士,多名高層遭求處重刑;然而,目前未見負責監督、通報或處理食安事件的主管機關官員遭起訴。數千公噸問題油品流入市場,司法責任目前仍主要集中在企業端。

勞動部北分署前分署長謝宜容因職場霸凌事件遭記兩大過免職,近期被台北高等行政法院以懲處程序「未審先判」、未充分給予陳述機會,以及事實認定有所違誤等理由撤銷。這是行政法院撤銷免職處分,不是刑事判決無罪,全案仍可上訴;謝宜容涉及圖利、侵占等罪的另一刑事案件,也已遭判刑。因此,行政免職被撤銷與刑事責任必須分開看待,不能混為一談。

上述案件的法律性質、證據與程序並不相同,不能僅憑結果不同便直接認定司法受到政治操控。然而,司法公信力不只建立在個案的判決理由,也取決於人民是否感受到一致的辦案標準。

柯文哲與林姿妙遭一審重判,目前均尚未定讞;高金素梅案出現長期國安監聽是否合法的爭議;陳雪生遭大規模搜索,侯漢廷則在事件發生兩年後被起訴。另一方面,林智堅在新竹棒球場案獲不起訴,吳乃仁遭管收十二天後因台糖撤回聲請而獲釋。這些案件能否相互比較,法律上容有爭議,但「司法是否對在野陣營高舉利劍,對綠營卻相對寬緩」,仍成為執政者及司法機關必須面對的政治質疑。

洪孟楷的司法警告從何而來?

正因近期接連發生這些案件,洪孟楷警告民進黨若拿下彰化,可能翻查王惠美八年任內的發包與採購,才格外耐人尋味。

王惠美擔任縣長八年,經手許多工程、採購與行政決策。政黨輪替後,新任縣府重新檢視前朝政策與案件,在地方政治上並不罕見。然而,目前沒有證據顯示王惠美遭檢調鎖定,也沒有證據證明她的輔選態度與任何司法案件或卸任安排有關。

因此,真正應該回答問題的,首先是主動提出司法警告的洪孟楷。他究竟掌握了什麼資訊,又為何認為王惠美需要擔心政黨輪替?如果只是基於一般性的政治推測,就不應無端使彰化縣府八年來的發包與採購蒙上陰影;如果另有所本,更應把理由說清楚。

王惠美遲遲未積極協助魏平政,可能涉及提名程序、地方派系、接班布局或個人情緒,外界可以從她的公開言行加以評論,卻不能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斷言她受到司法威脅或期待任何政治安排。

然而,她過去數十年接受國民黨栽培與地方組織扶持,如今卻遲遲不肯協助黨中央提名的魏平政,確實令人費解。

國民黨再分裂,如何制衡賴政府?

外界長期批評國民黨一到選舉就內鬥分裂,彰化提名風波正是典型縮影。然而,國民黨現在面對的並非普通的政黨競爭。截至今年八月,已有八項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案未獲行政院長副署,引發行政院長是否得以透過不副署阻止法律生效、架空國會立法權的重大憲政爭議。

當行政權不斷擴張,在野黨最需要的是團結制衡,而不是地方首長各自盤算接班人與政治後路。王惠美當然有權對提名過程表達不滿,但她更應明白,此刻的選擇已不只是喜不喜歡魏平政,而是願不願意承擔自己身為國民黨籍縣長的政治責任。

她若認為魏平政不適任,就應提出足以說服黨員與選民的理由;若她遲未積極輔選,主要是因為黨中央沒有接受她推薦的劉和然,那麼她的眼淚很難換得支持者的理解。

國民黨若連自己執政八年的彰化都無法完成交棒,又如何要求選民相信,它有能力制衡一個接連以不副署阻止國會三讀法案生效的行政權?

老百姓也必須看清楚,賴清德政府真正值得警惕之處,不只在於政治語言強硬,而是行政權逐漸把不副署、不執行部分國會決議,以及司法機關接連偵辦在野人物,變成新的政治常態。行政院的不副署是否合憲、相關司法案件是否受到政治因素影響,仍應分別依憲政制度與司法證據判斷;但當權力界線持續模糊,人民對制度公平性的信任便會逐漸流失。

王惠美究竟為何遲遲不肯替魏平政抬轎,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但洪孟楷的一席話,已讓這場彰化提名風波蒙上一層司法陰影。國民黨不能再一到選前就分裂,人民也不能對權力失去制衡習以為常。否則,今天受到挑戰的是國會立法權,明天承受政治與司法壓力的,就可能是每一個不願服從執政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