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評論
全新F-16 Block 70戰機即將陸續返台,象徵空軍戰力更新進入新階段。然而,戰機可以採購、交付與升級,真正難以快速補上的,是能駕馭戰機並承擔任務的成熟飛官。
國防部116年度預算顯示,「飛行軍官續服現役獎助金」已自112年度起連續四年下降,從8億3828萬餘元降至7億5578萬餘元。這筆預算主要關係到服滿年限後願意續留的校級飛行軍官,其中不少人正是教官、長機與任務領隊。數字下滑,提醒我們關注資深飛行人才的留用問題。
戰機可以交貨,成熟飛官沒有生產線
空軍官員曾表示,近年飛行員平均每年離退不到30人、補充約60人,整體編現比超過百分之百。帳面人數看似充足,真正關鍵在於經驗結構。新進飛官可以逐年補上,能帶隊、執行複雜任務並訓練後進的人才,卻必須靠多年飛行時數與實務歷練養成。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接收66架F-16 Block 70後,空軍還需擴編部隊與飛行員員額。若資深少校、中校與教官比例下降,即使帳面人數充足,也可能出現經驗傳承不足的落差。飛機、雷達與飛彈能靠生產線和預算取得,但成熟飛官沒有生產線,無法在數月內重新培養。
更根本的問題是:若戰爭真的來臨,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為什麼願意駕機升空?八十九年前,中華民國也曾面對同樣追問,而且處境更加艱難。
筧橋聚集了一代青年菁英
1932年,中央航空學校在杭州筧橋成立,成為中華民國培育現代空軍人才的重要基地。全面抗戰前,航校已訓練出五百餘名飛行員;戰火擴大後,雖一路西遷,仍持續招生與訓練。至抗戰結束前後,共培養近1700名飛行員。這些青年後來成為空軍抗戰骨幹,不少人殉職,相關史料記載犧牲者平均年齡約23歲。
1930年代,航空仍是最尖端的科技領域。飛行員必須具備教育基礎、通過嚴格體檢,並完成飛行、機械與軍事訓練。能走進筧橋並取得飛行資格者,多是受過良好教育的青年;許多人原本可以走向安穩人生,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畢業的沈崇誨便是其中之一。
從清華走進中央航校
沈崇誨1911年出生於湖北武昌,1932年畢業於清華大學土木工程系。在中國急需現代化建設的年代,他本可成為工程師,投入鐵路、公路、橋梁與城市工程。
但九一八事變後,日本占領東北,中日軍力差距迅速擴大,航空實力尤其懸殊。中國缺飛機,也缺懂飛行、機械、導航與戰術的人才。沈崇誨沒有沿著土木工程道路前進,而是報考中央航空學校第三期,接受軍事與飛行訓練。對清華畢業青年而言,這樣的選擇等於放下可預期的人生,走向隨時可能犧牲的戰場。
他從工程圖紙走向駕駛艙,從計算橋梁結構,轉而學習飛行、導航、投彈與空戰。完成訓練後,沈崇誨以優異成績畢業,曾留校任教,後來進入作戰部隊。這段歷程顯示,他是經完整訓練養成的珍貴專業飛行人才。
26歲的最後一次出擊
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中日戰爭全面擴大;8月13日淞滬會戰開打,中華民國空軍投入上海戰場。當時中國在戰機數量、航空工業、維修後勤與人員補充上都遠不及日本。戰機受損難以迅速補充,飛行員犧牲更無法短期再造,因此每一名能作戰的飛行員,都是難以取代的戰力。
8月19日,沈崇誨與陳錫純奉命攻擊日軍艦艇,途中座機故障受損。依中華民國空軍史料記載,沈崇誨最終駕駛受損戰機俯衝日艦,與陳錫純一同殉國。那一年,他年僅26歲,距離清華畢業只有五年。
沈崇誨令人動容之處,在於他原本有選擇。他有學歷、有專業,也有穩定發展的工程師道路;卻在國家遭侵略時,把自己的教育與能力交給戰場。他原本學的是建設國家,最後卻駕機保衛國家。
幸運生活在寶島,更應祈求和平
八十九年後,我們幸運生活在寶島台灣。這裡沒有1937年上海灘上的炮火,人們可以工作、上學、旅行、討論政治,也可以批評政府。這樣的日常,本身就是幸運。因此,我們最該共同祈求的始終是和平:讓年輕人走進大學,遠離戰壕;讓工程師建橋,無須改學投彈;讓飛行員完成訓練後平安降落,回到基地與家人身邊。
然而,和平不能只靠祈求。唯有國家具備足夠防衛能力,有願意留下的軍人,也有明白為何而戰的飛行員,潛在侵略者才會理解戰爭代價。科技已比沈崇誨的時代進步近九十年,但無論戰機如何升級,駕駛艙裡最後仍需要一個人坐上去。那個人也可能只有二十多歲,有父母家人、理想與尚未走完的人生。
沈崇誨飛上天空,是因為他的時代已無和平可選。今天的我們更應珍惜並守護和平,讓國防始終服務於避免戰爭。記住沈崇誨,並非歌頌死亡;真正的提醒是,和平何其珍貴,我們必須盡一切可能,不讓下一代再走進那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