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2600餘公噸問題食用油流入全台供應鏈,刑責、流向、賠償與行政責任都還未釐清,衛福部卻已規劃檢驗合格後重新上架。毒油未落幕,食藥署又將蘋果農藥「芬普寧」(Fenpropathrin)殘留容許量從0.5 ppm提高到3.0 ppm,增加六倍。

兩起事件不同,卻暴露同一治理模式:出事後強調檢驗合格,調整標準時宣稱科學評估;至於防線為何失守、程序是否透明、誰該負責,始終避重就輕。

食藥署與民進黨強調,這次調整的是「芬普寧」,不是曾引發毒雞蛋事件的「芬普尼」(Fipronil)。名稱當然要釐清,刻意混淆也確實會製造恐慌;但政府不能抓到一個錯字,就把整起爭議都打成假訊息。民眾真正提出的問題,從來不是兩種農藥是否同名,而是蘋果的芬普寧殘留容許量,為什麼要從0.5 ppm提高到3.0 ppm。

不是芬普尼,不等於政府不必說明

衛福部說,業者於2022年申請,經殘留試驗、毒理資料與風險評估後,今年1月預告、4月公告,並非受美國施壓。食藥署也稱,美國標準為5 ppm、日本2 ppm、南韓3 ppm,台灣訂3 ppm並未特別寬鬆。

這些資料可說明3 ppm未必等於立即危害,卻不足以回答程序疑問。農藥殘留容許量不是「低於就完全無害」的界線,而是依使用方式、殘留試驗、每日可接受攝取量與飲食習慣訂出的管理標準。

各國數值不同,不能只挑高標準國家比較,就證明台灣提高容許量合理。關鍵在於台灣採用哪些試驗資料、如何估算飲食攝取量,又如何確認兒童、孕婦與長期大量食用者的累積暴露風險。若資料不完整公開,「符合科學」就只是行政機關替自己背書。科學不該停在記者會口號,而應是可受檢驗的數據、方法與會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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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

毒油準備重新上架,責任卻無人承擔

更難接受的是,問題食用油事件仍未善後。2600餘公噸油品進入供應鏈,影響食品製造、餐飲與消費市場,顯示通報、源頭管理與行政稽查都出現漏洞。政府如今提出全面檢驗、重新上架與修法補強等「三道防線」,看似補救積極,卻仍未說明原本防線失效的原因。

若問題油品重新檢驗合格就能回到市場,等於把食安事件簡化為技術性檢測異常。但食安不只看最終產品是否超標,也包括業者是否誠實通報、原料是否可信、主管機關是否及時發現,以及消費者知情權是否被剝奪。

刑責由檢調追查,賠償由業者承擔;但行政監督失靈與政治責任,不能全推給司法。若衛福部與食藥署只宣布補救,卻無人為制度失靈負責,所謂三道防線不過是事後搭起的布幕。

誰申請、為誰調整,都應公開

蘋果農藥標準調整同樣有程序疑問。政府否認美國施壓,但外界引用美方貿易文件,質疑美國長期關切台灣農藥殘留標準。若政府認為毫無關聯,最有效的回應不是指責在野黨製造恐慌,而是公開申請者、申請數值、審查歷程、會議紀錄與完整風險評估。

尤其有政治人物質疑,業者原始申請值低於最後公告的3 ppm。若屬實,食藥署應說明為何訂出更高容許量;若不實,也應直接提出文件澄清,別讓各方繼續隔空喊話。

食品法規不是國家機密,專家會議也不能只剩一句「經科學評估安全無虞」。誰申請、誰審查、有無利益衝突、採用哪些毒理資料、不同年齡層暴露量如何計算,都應接受檢驗。標準調整幅度愈大,程序愈要透明。

食安失靈,就應有人下台負責

相較於2014年餿水油事件,當時不只業者被追究刑事責任,政治與行政責任也被擺上檯面。頂新前董事長魏應充後來遭判刑定讞、入監服刑;時任衛福部長邱文達請辭下台,食藥署長葉明功也遭調職,政府至少用官員去留向社會交代食安失靈的代價。

反觀今天,問題油品流向、責任與賠償尚未釐清,蘋果芬普寧標準放寬六倍也還沒有完整說明,賴政府卻急著替重新上架毒油鋪路,忙著解釋「不是芬普尼」、宣稱「符合科學」。這不是負責,而是把食安疑慮包裝成技術問題,把政治責任推給流程。

如果2014年的業者坐牢,署長調職,部長下台,今天蘋果芬普寧標準放寬六倍、審查資料與決策理由仍未說清,衛福部與食藥署高層就不該只開記者會護航。賴政府應比照當年的究責標準,公開申請資料、審查依據與決策過程,追究失職責任,而不是急著把外界質疑打成誤解或造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