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林林
最近政府談校園手機管理,口氣很像在宣布一場全國滅蚊大作戰,只要把手機收起來,教室就會安靜、成績就會進步、親子關係就會和解,順便世界和平。聽起來很有效,唯一的問題是,孩子不是蚊子,手機也不是唯一會叮人的東西。
教育部這次草案的方向其實很清楚:國中小傾向由學校或各班集中保管,高中則由學校用一致方式管理,並且要找老師、家長、學生一起討論;同時也保留學習活動或緊急聯繫的彈性。連「違規處理程序、申訴救濟機制」都寫進去了。
但問題就在這裡:行政很會管理物品,卻常常懶得面對人。
手機可以集中保管,孩子的焦慮誰來集中處理?手機可以上鎖,家庭裡那種「爸媽自己也滑到半夜、再叫小孩不要滑」的魔幻日常,要不要順便立法管理一下?如果教養難題最後通通變成「進校先交手機」,那政府做的不是教育治理,比較像寄物櫃擴編計畫。
更妙的是,政策節奏也很有戲。5月先說草案、教育部長又講9月新學期要上路,結果到了9月,教育部又表示仍在修訂、還在蒐集意見。這種行政節奏,說好聽叫審慎,說難聽就是「先放話、再回頭」。學生、家長、學校都被搞成同一種表情,不是反對,是搞不清楚你到底哪一版算數。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而且學生不是沒講話。學生團體有人主張應該管「上課期間」而不是把整段在校時間一口氣綁死,這其實是很合理的問題意識,課堂秩序要管,休息時間、自主時間怎麼算,應該分開談。偏偏政府一碰到校園秩序,就容易切回熟悉模式,先做一個全國通用的大傘,再把細節丟給學校自己淋雨。
站在一位教師的角度,最想批評的不是「管手機」這件事本身,而是政府又一次把複雜問題做成簡報版。校園手機爭議真正的核心,至少有三塊:
第一,教養失能不是學校單位能單獨扛
家長的數位教養、家庭使用規則、孩子睡眠作息、情緒支持,這些才是底盤。
第二,學校現場資源根本沒補齊
你要老師管教學、管班級、管情緒、管安全,現在再加一條「管手機保管流程」。手機不見誰負責?損壞誰賠?臨時聯絡怎麼開放?每一條都是前線老師在扛,最後出事再由導師寫報告。
第三,程序參與做半套
草案雖然寫了親師生共同討論,也強調蒐集意見,但若前面政策宣示太快、後面修訂又太慢,外界感受到的就不是溝通,而是「先決定方向,再請大家補簽名」。
這不是替手機喊冤。手機在課堂上影響專注,當然該管;但政府又把一個需要長期教養工程、心理支持、家庭合作、教師培力的議題,包裝成一條看起來很有作為的行政措施。就像家裡屋頂漏水,不修梁柱,先規定全家走路都撐傘,然後開記者會說「我們已經建立防災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