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葉志彥

請問「看著那些頂層權貴的家,大氣、科技感、充滿權威,你難道不心動嗎?現在,我有辦法能讓你住進去。

你不用擔心手頭沒錢,我可以辦理幾張信用卡,再向銀行大筆借貸。那種豪宅的舒適度、高科技般生活,不用多久就能讓你入住,讓你享受所謂的一流生活。

你問這筆天文數字誰來還?

當然是你。是現在的你、未來的你,還有你那尚未出生的孩子,畢竟錢是你花的。」

「基建狂魔」,這個稱號長期被用來形容中國驚人的建設速度。高鐵網絡縱橫全境、機場與港口密集布局、新城區在短時間內拔地而起,這些畫面構成了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國家形象,也讓許多人直覺認為:只要基礎建設夠多、夠快,經濟自然會被帶動起來。

但這樣的直覺,其實忽略了一個最基本、也最殘酷的現實——基礎建設本身,不會創造稅收;能創造稅收的,是人口、產業與消費。

對,大多數對城市發展理論不熟的人都有一個錯誤認知,基建或許可以帶來商業發展、人口增進、土地增值,但卻是無法產出稅收。

還要記得,這是可能,而非絕對,甚至所有發展都有一個上限值,不是無限增加這種。

當這個順序被顛倒,問題就不再是發展快不快,而是能不能撐得住。

一、空城與過度建設:當「看起來很完整」卻沒有經濟

在中國,最常被提及的案例之一,是內蒙古鄂爾多斯的康巴什新區。這座城市在規劃之初,被設計為現代化、國際化的行政與居住中心,道路寬闊、建築整齊、公共設施完善,幾乎具備一座新城市應有的一切條件。

然而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這裡卻面臨一個致命問題:沒有人。

人口進駐速度遠低於預期,商業活動無法形成規模,夜晚燈光稀疏,許多建築長期閒置。這並非單一失敗案例,而是一種結構性現象:當基礎建設先於需求出現,而人口與產業沒有同步成長時,城市就會陷入「外觀完整、內部空洞」的狀態。

類似情況也出現在天津的于家堡金融區。這個區域曾被寄予厚望,要打造為「中國曼哈頓」,高樓林立、金融設施齊備,但實際上企業進駐有限,辦公空間空置率偏高。這些案例都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建設可以複製,但需求無法強行創造。

當然目前算是最有名的就是雄安新區,這個被北京人都暗諷是鬼城,近年官方仍持續推動央企、民企、各所大學進駐,但成果不佳,近期國家主席習近平有到雄安新區加強宣傳並要求加快入駐。

二、基建超前的代價:從資產變成負擔

當基礎建設的規模超過實際需求時,它就不再是資產,而會逐漸轉變為財政負擔。

例如在昆明、蘭州等地,地鐵系統快速擴張,投資規模龐大。然而,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與經濟活動尚未達到支撐高運量交通系統的程度,導致客流量不足、營運長期虧損。原本應該提升城市效率的建設,反而需要持續補貼,成為財政壓力來源。

更極端的例子是黑龍江鶴崗。這座城市因產業衰退與人口外流,房價跌至極低水準,甚至出現數萬元人民幣即可購屋的情況。這代表城市經濟吸引力正在消失,而過去投入的基礎建設,不但無法帶來人口回流,還需要持續維護支出。當一個城市連「人」都留不住,再多建設也只是空殼。

尤其是貴州,我們幾乎在網路上看到的大量橋梁與山區工程被視為「基建奇蹟」大都出自於這個省份,但背後伴隨的是沉重的地方債務壓力,按照民主國家的標準,該省早就該宣布倒閉,資產重新清算,但如今這邊成了一個正在吸全中國人血的地方,畢竟貴州債務過高,只能仰賴全國稅金支付。

三、真正的危機:稅收有上限,債務沒有

所有問題的核心,可以濃縮為一個簡單但致命的結構說法:

稅收成長是有限的,但舉債幾乎沒有上限,稅收是不會累加上去,但債務可以。

地方政府透過土地出讓、發行債券、銀行融資等方式,不斷籌措資金投入基建。在經濟擴張期,這樣的模式可以維持運作,甚至看似成功。然而,一旦經濟成長放緩、人口紅利消失、房地產市場降溫,稅收成長就會停滯甚至下降。

當此時仍維持高強度投資,便會出現一個關鍵轉折點:

基建所帶來的稅收,無法償還債務成本+利息。

一旦跨過這個臨界點,財政問題就會開始連鎖反應。

ADEY2202
圖片取自:(示意圖wikipedia

四、從歷史看結局:國際案例早已證明一切

這樣的發展路徑,並非中國獨有,而是全球多國曾經歷的過程。

西班牙在金融海嘯前大量投資機場、高鐵與房地產,部分機場完工後幾乎無人使用,但仍需維持營運成本。當房市泡沫破裂後,地方財政迅速惡化,失業率飆升,整體經濟陷入長期低迷。

希臘為了奧運與都市更新投入巨額基建,但賽後設施閒置、維護成本沉重,最終導致國家債務失控,引發歐債危機,社會承受長期緊縮。

斯里蘭卡的漢班托塔港,因使用率不足無法償還貸款,最終被迫讓出經營權,成為資產流失的典型案例。

日本則透過長期公共工程刺激經濟,但在人口老化與需求下降下,基建使用率降低,國債長期高企,形成慢性財政壓力。

這些案例雖然表現形式不同,但本質一致:當建設脫離稅收支撐,最終一定會反噬財政。

而且更現實的是:建設可以在短期內拉動GDP、創造就業,但工程終究會完工,任何企業終究會有裁員的一天,唯獨債務會留下,持續累積,直到稅收無法承擔。

五、台灣的警訊:尚未失控,但財政邏輯已經浮現

台灣目前並未出現如部分國家般的系統性財政危機,但從個別案例與整體結構來看,「基建先行、需求滯後」的風險,其實已經逐漸浮現。

首先,以高雄捷運為例。2008年通車後,初期運量長期低於預期,財務上承受折舊與利息壓力,需要仰賴政府支撐。後續透過契約調整、折舊負擔移轉,以及積極開發附屬事業(如土地開發、商業租賃與技術服務),營運狀況才逐步改善,並在疫情前出現連年獲利、疫後轉正。

但這個案例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最後有沒有賺錢」,而是:

如果沒有制度調整與多元收入補強,單一基礎建設,很難自行覆蓋其完整成本。

也就是說,基建本身並不等於財務可持續,它必須依附在人口密度、商業活動與制度設計之上。

其次,在雲林、嘉義等人口外流的縣市,公共建設與園區開發仍持續推進,但人口與產業動能並未同步成長。這會帶來一個長期而隱性的壓力:

建設完成後,立即轉為長期維護與營運支出
使用率不足,難以轉化為穩定收益或稅收
換句話說,每一項新建設的落成,同時也是一筆長期固定支出的開始。

再者,「蚊子館」問題則是更直接的警訊。部分體育館、文化園區或觀光設施,在興建時往往承載政策目標或地方發展期待,但缺乏穩定人流與商業模式,最終導致:

使用率偏低
收入無法覆蓋維護成本
每年持續編列預算維持運作
這些設施在帳面上是資產,但在現金流上卻是持續淨流出,長期累積之下,便轉化為實質財政負擔。

總體而言,台灣目前的問題不在於規模,而在於邏輯是否開始偏離:當建設節奏快於人口與產業成長,稅收無法同步擴張時,壓力不會立即爆發,但會以長期補貼與結構性赤字的形式,逐步累積。

六、結語:建設可以創造未來,但不能脫離現實

綜合中國、國際與台灣經驗,可以得出一個關鍵結論:

基礎建設可以放大經濟,但無法創造不存在的需求。
真正健康的城市發展,應該是:

有人,才建設;
有產業,才擴張;
有稅收,才舉債。

而不是反過來,先舉債、先建設,再期待人口與經濟出現。

當順序顛倒,所有看似壯觀的建設,其實都只是對未來的預支。

而當稅收無法覆蓋債務的那一刻來臨,問題就不再是發展,而是生存:

這個城市,還撐得住嗎?

所有人應該學習到的一點是,基建應該要維持幾年才真正需要[翻新增建]?

就像台灣核三是否要重啟,其廠長說過一句話,核三早成本攤平了,現在是發一度電賺一度電。基建也是一樣的概念,如果基建可以維持越長時間,等同人民賺到越多使用的時間,賺到的時間自然都是屬於一個國家的財庫盈餘。

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藏富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