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吳娟瑜

街頭轉角，遠遠就看到戴媽媽、戴爸爸相互扶持走來，不對！是戴爸爸小心翼翼攙扶著老婆……

他們踽踽而行，見到人就打招呼，尤其戴媽媽滿臉笑容，全無架子。以他們將近70歲的年齡、身體狀況還不錯，過去也常見到他們把行李箱擺到樓下，等著Uber載他們到機場，說是準備到澳洲雪梨的女兒家遊玩。

歡歡喜喜這麼多年，見到面就是熱情聊個天，彼此問安。近半年來卻有了不一樣的互動，最近，街上相遇，戴媽媽彷彿陌生人，而戴爸爸堆著滿臉笑容熱忱地介紹我給戴媽媽，他總是說：「這位是吳老師，妳在電視上看過她，對不對？」

戴媽媽個頭矮小，瘦瘦的身軀微仰頭頸，瞇著眼睛瞧了我很久，似乎不認得，然後笑笑卻陌生地答到：「喔？電視？嗯！妳好！」

彷彿初識的陌生人，我笑笑地問候戴媽媽：「妳氣色不錯，很高興認識妳喔！」，這時瞧一眼戴爸爸，高壯的身軀扶著老婆，尷尬地對我笑笑，我們彼此有默契地點點頭，他們又繼續晚餐後的散步。

不忍心老婆傷心啊！

約莫晚上七點多，垃圾車在街道穿梭，家家戶戶忙著倒垃圾，丟回收，正在人來人往之際，遠遠離去的戴爸爸、戴媽媽，在我回眸一望的那一刻，是感動，也是感傷！

戴媽媽他們有個生龍活虎的中年兒子，四處跑國際貿易，往往夜裡剛回到台北家，隔天又飛往新加坡，四天後回到台灣，停留不到36小時，又飛往美國紐約，接下來還要到巴黎代表公司簽約……

曾經留學美國，至今未婚的兒子表現優異，一向是戴家的驕傲；不料一年多前，夜裡一覺不醒，當戴媽媽去敲門，再到戴爸爸彎身去察看鼻息時，來不及了！好端端的兒子竟然心肌梗塞，說走就走，臉上全無痛苦掙扎…

戴媽媽一定熬過以淚洗面的日子，那段時間很少見到她，倒是還常見到戴爸爸外出買水果、倒垃圾……

光陰瞬逝，一年半載後，又看到戴媽媽了，就是堅強、碩壯的戴爸爸扶著老婆在街上行走，看著他們的背影，每一步都是相互扶持，每一步都是「再艱難的歲月，還是要一起渡過。」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是喜？是悲？

後來，聽到住六樓的陳老師說：「戴媽媽實在太傷心了，戴爸爸呵護備至，卻拉不住老婆的痛苦，她不吃不喝不睡，到後來逐漸失智了……」

陳老師是一位退休的高中老師，她見多識廣，談起戴媽媽也是不勝唏噓。正要去公園運動的她，問我：「是喜？還是悲呢？」

陳老師說：「悲是是失去一個體貼又優秀的兒子，喜的是她已經忘了有這個兒子，忘了什麼叫做痛苦，每天見到人就是笑瞇瞇地，然後戴爸爸不厭其煩地重新介紹我們認識，唉！這就是人生！」

陳老師說完，她拍拍我的肩膀，笑笑地說：「我去公園走路，妳去游泳，我們要把身體照顧好啊！」

我用大拇指對她比個「讚」，轉身離去的我，仍在思索著戴媽媽的故事，一邊也敬佩起戴爸爸的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