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
國防部長顧立雄7月8日在立法院外交及國防委員會表示,國軍目前基層尉級軍官與士官人力不足。隨著一年期義務役恢復,役男完成較完整訓練後,國防部規劃明年重啟預備軍官與預備士官考試,以補充基層幹部。顧立雄並指出,一年期義務役退伍後,將依專長納入後備編制管控與教召;國防部也將規劃讓願赴戰鬥部隊服役的義務役官兵,按月支領戰鬥部隊加給,以提高服役誘因。
少子化只是表面原因
恢復預官、預士制度,確是補足基層幹部缺口的必要作法;但若將國軍人力困境全歸因於少子化,恐怕仍未真正抓住問題核心。
過去二十多年,國軍歷經精實案、精進案、精粹案等多次兵力精簡,總兵力從約二十五萬人逐步降至十六萬人左右。當時改革既是回應戰略環境變化,也意在降低龐大的人事、退撫制度與年金支出,減輕國家財政壓力。然而,兵力裁減的同時,校級軍官職缺也大幅縮減,導致少校、中校、上校等中階幹部的升遷空間明顯受限。
中階幹部不是短期能補
軍隊最難培養的,並非剛畢業的少尉或一年期義務役士兵,而是具備二、三十年歷練的中階指揮幹部。無論是營長、旅級參謀或作戰幹部,通常都須歷經排長、連長與營級職務磨練,並完成各級指參教育及三軍大學訓練,才能養成戰術指揮與部隊管理能力。這類人才無法僅靠恢復預官制度,在短時間內重新補足。
圖片取自:( 示意圖Fb )
升遷斷層才是留才危機
更值得關注的是,許多校級軍官正面臨職涯斷層。過去受限於編制缺額,不少少校、中校看不到升遷前景;近年雖因人力不足而延長服役年限,卻只是拉長服役時間,並未同步增加升遷職缺。對二十多歲任官的軍官而言,服役二十多年後已屆四、五十歲,若因制度限制提前離開部隊,轉入民間職場也未必順利。這樣的制度安排,自然會削弱優秀人才長期留營的意願。
過去許多軍官退役後,仍可透過校園教官、國防教育等管道延續專業;但近年相關制度大幅縮減,使中階軍官的第二職涯選擇更加有限。當軍旅生涯缺乏明確發展藍圖,升遷制度又難以帶來希望,即使投入更多招募措施,也不易真正留住人才。
非對稱作戰更需要專業人才
近年國防部陸續恢復一年期義務役、規劃重啟預官預士考選、鼓勵退伍軍官回役,並推動延長校官與將官服役年限、增加高階軍官轉任文職人員,以及全面實施十四天教召等政策。這些措施看似擴大了人力來源與運用彈性,實際上卻凸顯同一個問題:國軍缺的不只是年輕軍士官,更是能在體制內長期留任、持續發揮專業的中堅幹部。
在非對稱作戰思維下,未來戰場更仰賴具備飛彈、無人機、資通電軍、電子戰與聯合作戰等專業能力的人才。這些能力無法在短期內養成,也不是單靠恢復預官制度就能補足。若制度仍無法留住有經驗、有能力的軍官與士官,再多的人力補充,也只是持續填補不斷擴大的缺口。
留住人才才是真改革
恢復預官制度,是國防部因應現實的人力調整,也是必要措施;但若改革只停留在「把人招進來」,就難以扭轉人才持續流失的結構性問題。國軍更應追問的是,如何讓真正有能力、具經驗的人願意留下來、看得到未來。唯有建立公平透明的升遷制度、完整的職涯發展、合理待遇與軍人榮譽感,才能從根本穩定部隊戰力。
國軍真正不能再流失的,不只是兵源,而是那些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培養出的中堅人才。若制度無法留住他們,恢復預官也只能補一時之缺,難以補回戰力的根基。這才是恢復預官制度背後,最值得正視的警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