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總統賴清德日前宣布,台灣未來30年將培育至少三位諾貝爾獎得主。然而,在4月8日立法院質詢中,國科會主委吳誠文面對立法委員翁曉玲詢問科研經費配置時,卻未能即時給出明確說明。當長期目標已被提出,關鍵數據卻無法清楚掌握,這樣的落差,已不只是技術問題,而是制度是否準備到位的疑問。

資料不是沒有,而是說不清楚

如果相關資料原本即屬公開資訊,問題不在於能否提供,而在於為何在關鍵時刻無法清楚說明。此次質詢關注的不只是單一年度數據,而是114與115年度的預算規劃與資源配置結構,顯示外界已開始從過去支出,轉向檢視科研體系是否具備長期規劃與整體調度的能力。當跨年度配置無法被清楚揭示時,政策自然難以被檢驗,願景與現實之間的距離也隨之拉大。

一兆投入,基礎研究仍在邊緣

從資源結構來看,問題更加明顯。根據立法院質詢資料,2024年台灣科研總投入約1兆493億元,其中民間企業占比達86%,政府僅占14%;而在政府支出中,基礎研究僅占7.7%,其餘多流向應用科技與技術開發。這樣的配置,使科研體系長期偏向可見成果與短期產出,基礎科學所需的長期投入反而被擠壓,制度鼓勵的是快速回收,而非長時間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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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FB

經費進入體系,卻未必到達前線

即使經費進入體系,其分配方式也會影響實際研究能量。研究補助進入大學後,往往需經多層分配,用於校務運作與整體發展,真正能進入研究前線的資源相對有限。對基礎研究而言,問題不只是經費多寡,而是資源是否穩定、是否具有可預期性,這些都直接影響研究的深度與延續。

當制度偏向短期,研究也被迫改變

在資源配置與評價機制的影響下,科研體系逐漸形成短期導向。研究計畫多以年度或數年為週期,成果評估偏重量化指標,使研究者傾向選擇低風險、可預期的課題,而長周期與高不確定性的探索型研究則逐漸被邊緣化。然而,真正具有突破意義的科學進展,往往來自長時間累積與反覆修正。當制度節奏與科研本質不相契合,再多資源投入,也難以轉化為真正的創新能力。

目標已喊出,條件仍未到位

在此情況下,即便未來預算持續增加,若資源配置結構未改變,對基礎研究的支持仍將有限。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投入多少,而在於投入方式是否能支撐長期發展。當諾貝爾獎成為政策目標,所需要的並不只是資源,而是一套能承受長期不確定性的制度。當制度仍以短期績效為主導,目標與條件之間的落差,並不會因口號而縮小。

真正需要面對的問題,不是要不要設定目標,而是當目標已經喊出,制度是否準備好承擔相應的調整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