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騎鯨人

臺灣政治有一門高深學問，叫作「同一件事情，換個地方就換一套道理」。這門學問不必修習邏輯，也不必通過考試，只要身居高位，便能運用自如。從賴清德的屏東讚美，看執政者令人眼花撩亂的福利哲學，恰好為這門學問提供了一堂精彩的公開示範，連退休教授看了，恐怕也得重新研讀邏輯學。

十月十六日，立法院三讀通過《老人福利法》修正案，規定符合所得條件的六十五歲以上長者，健保費由中央補助。行政院隨即提出反對，認為修法可能違反憲政分際、增加財政負擔，甚至傷害世代公平。行政院長卓榮泰嚴詞批評，衛福部長石崇良也憂心忡忡，彷彿老人少繳幾百元，國家財政便要連夜申請急診。

沒想到隔日，賴清德總統南下屏東，為同黨縣長周春米站臺，聽見地方政府規劃補助長者健保費，卻給予肯定。昨天在臺北令人憂心的福利，今天到了屏東竟然成了值得喝采的政績。健保卡沒有改版，老人沒有換人，連那幾百元都一樣是新臺幣，政治表情卻轉換得比川劇變臉還要俐落。

圖片取自:(衛福部官網)

當然，執政黨立刻提出解釋：屏東自行編列預算，中央修法則涉及財政責任，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這個說法並非全無道理。地方自治有其權限，中央財政也有必須遵守的制度，不能看見「老人免健保費」幾個字，便把所有問題攪成一鍋政治什錦粥。然而，承認制度不同，不代表政府可以免除更重要的說明責任：同樣是補助長者，究竟依照什麼標準才值得推動？財源如何評估？公平如何界定？

如果屏東能夠兼顧財政紀律與老人福利，中央至少應該清楚告訴人民，這套經驗有哪些值得借鏡，哪些不能複製，而不是一邊讚美地方的溫情，一邊讓中央部會忙著宣告財政危機。人民想知道的是政策道理，不是政治人物今天站在哪一個講臺。

尤其令人玩味的是「世代公平」四個字。衛福部長警告，中央若無法填補財務缺口，可能導致保費轉嫁年輕世代。這項風險當然值得嚴肅評估，但政府既然提出警告，就應拿出完整精算，而非讓年輕人以為父母多得一分照顧，自己便必須少吃一口飯。

臺灣老人年輕時繳稅、工作、養育子女，辛苦幾十年，如今一談補助，竟突然成了可能拖累下一代的財政問題。年輕人同樣辛苦，低薪、高房租、育兒負擔沉重，確實需要政府照顧。然而，把兩個世代安排在福利擂臺上互相較勁，難道就是政府管理財政的最高智慧？

立法院通過的補助設有所得限制，並非所有富裕長者一律免費；屏東的地方方案也有自己的資格條件。兩者究竟誰受惠、誰被排除、每年需要多少經費，完全可以攤開比較。政治人物若真關心公平，就請拿數字說話，別讓口號代替計算機。

國家真正需要的，不是讓每個老人學會政治算術，而是讓每一個掌權的人明白：原則若不能在不同的政治場合保持一致，再動聽的施政理念，也不過是一場換了布景的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