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方剡旨

行政院長卓榮泰5月2日出席南丁格爾獎頒獎典禮表示，已拜託考試院「題目不要出太難」，考古題也沒關係。他的說法引發護理界不滿，讓台灣護師醫療產業工會顧問陳玉鳳批判卓榮泰不直面缺工問題，反要降低試題難度，恐危及醫療品質，「這不是在侮辱人」？

事實上，這其實不是民進黨政府第一次這樣講了。之前，在護理師人力荒的解法上，這個政黨就說過類似的話。但，醫療是跟人命相關的高度專業，面對醫護第一線的人力缺損，這種解法只凸顯出這個政府的高官們，顯然對前線的狀態毫無所悉！

之後，5月3日卓榮泰出席「五四牙醫師節」慶祝活動受訪時說，他之前的話是被斷章取義，有很大的誤會。他強調，關於護理人力補充政策，政府有諸多的措施，包括考題的合理檢討、護理人力政策整備12項策略計畫、三班護病比給予護理人員直接獎勵、達標醫院的獎勵、新手培育計畫、住院整合計畫等都是一整套的規劃。卓榮泰要不要先搞清楚自己在講什麼？他點出的第一個政策重點，不就是「考題」嗎？所謂合理化，不就是換個說法的「不要出太難」嗎？他還說，政府自始至終且未來都是持續尊重、感謝護理人員，也很謝謝護理界長期的努力，未來衛福部一定會做出更合理的相關政策。未來？現在的政策就是荒腔走板，留不住人了，第一線的護理人員是要去哪個角落才能看見未來？

這，不是我瞎說，是我身邊一個孩子的實況轉播！

這孩子，是一個老友的公子。去年護專畢業，升了自己學校的二技，現在大三快讀完了。護理師國考，一次過，執照拿了，一邊讀書，一邊在地區醫院第一線當他口中的「臨時工」。這段時間，每每跟他老爸吃飯，只要這孩子得空，我都會叫他老爸帶上他。一方面用實際行動犒勞辛苦的小護理師，一方面也想觀察第一線護理師的真實形貌。

幾次聊下來，我可以說，這些真正投入戰場的護理師，尤其是這樣的新血，確實是很難感覺到政府政策對他們就業環境的改變。

首先，講新手培育好了。第一線的人力荒，荒到什麼程度？之前，這孩子傻，專科一畢業就因為想學得更深入，一股腦兒的跳進了自己學校醫院的神外病房。那時，考試都還沒放榜呢，他就已經被戰線上的阿長、學姊當老鳥操了。這就好像，你才滿18歲去駕訓班上了一個月的課，剛剛考完駕照那天，你就得一個人開車去凸全台灣了！

圖片取自：（ 示意圖FB　）

然後，這家教學醫院還要這種最標準、最道地的新兵，按時打下班卡，但打完卡後，繼續加班。你可以想想，一個超級菜鳥，手上的執照還是燙的，就得獨立面對七床重病患者的一切護理工作，這是什麼地獄且「趕」人的新手培育計畫？當然，要怪同樣在線上拼搏的前輩護理師們嗎？很難！因為，人就是不夠。工作條件，無論是待遇、福利或薪資，相較於身上背負的責任，就是無法吸引人進入這個行當。這孩子就說，他們班上的同學，一班40來個，至少有一成畢業連執照都不去考，而去考且考到了的，也有好幾個轉去了另外的跑道，其他就透過繼續升學再躲個兩年。你說，考題出簡單點，能解決這孩子在這家教學醫院遇到的哪一個問題？

這小孩幹了不到三個月，實在撐不下去了。他爸跟我說，人回家後就感覺快要送醫院了，整張臉天天「青筍筍」，一大早出門，晚上八九點才能到家。這種新手培育，家長也受不了。所以，這孩子就辭職了。但，他沒有當逃兵。因為有了執照，也想多少獨立些，所以他就到一家地區醫院找了份部分工時的護理師工作。在那家醫院，因為不需要負責床位，只需要專門替病患換藥，所以他的工作內容就相對合理跟可以接受。但，同時這孩子也見到了這份工作的另外一面。

也就是我們要講的第二點，病患暴力。他負責的病房多是循環方面問題的病患，尤其是糖尿病導致的肢體潰爛。部分的病人，或因病痛、或因心境，時常會對護理師大小聲就不說了。這孩子說，有的病人高度不配合，即便他們不斷強調因為檢驗或治療相關的步驟需要特定的護理處置，病患卻始終抗拒且堅持己見，然後在相持不下時，就突然暴起，拿著手邊的物件，或拐杖、或小物，不是砸就是丟。孩子說，自己一天那麼多床病人要換藥、照顧，只要一天內出現這麼一個，那後頭所有工作就直接延宕，且還得面對身心的重擊。你說，考題出簡單點，能解決這孩子在這家地區醫院面對的哪一個此款病人？

最後，也是這孩子近期叨念的一個核心，那就是兵役！這小孩94年次，他最近老是被區公所的兵役科煩，一下子得請假去體檢，一下子又要搞抽籤。但他就不明白了，政府說要解決護理人力荒，那像他這樣的男性護理師，到頭來得放下一年的專業，且這個專業還是全國範圍內比部隊還缺人的活，這是什麼道理？我也不明白，如他這類，得當一年兵的男性護理師，是多到都留在醫院用醫療役去取代普通兵役，會嚴重影響國軍戰力嗎？又或者說，針對這種已經拿到護理師執照的護理師，有在新訓之後把他們放到軍醫單位的規劃？賴政權接替了蔡政權倉促、沒有社會討論的恢復一年役期，但面對更加缺人的護理人力，面對這樣少數的即戰力，難道沒有任何打算？你說，考題出簡單點，能解決這孩子被迫放下一年專業的那一項憂慮？

第一線的護理師，我可以說，缺得那叫一個緊。可，醫院有醫院成本的考量。譬如，凡是遇到國定假日，像那孩子那樣的部分工時護理師，就會被要求不排班，以降低人力費用。可，這一不排，他們手上的工作，就都成了正職護理師的負擔。我瞭解了他們工作的環境後，心裡還就真只有一個疑問，那就是：這工作內容、這所得條件，誰會想幹？

要留人、要讓年輕人願意投入這份誰會想幹的工作，賴政權做的，連九牛一毛的毛尖，恐怕都沒企及！我也只能告訴孩子，用力的去告訴身邊的同學、同事，換掉這個政權吧。一個醫生當總統的政權，面對護理師的終極困境，只拿「考題不要太難」來敷衍，護理師們還有什麼好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