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報副刊
──從動畫《回憶積木屋》和繪本《午夜園丁》，翻轉銀髮族的生活。
◎溫小平（作家）
冬春之交，天氣變幻莫測，身體衰敗的、年紀長的，一個個離了我的身邊。我不免會想，當有一天，孩子離去、伴侶過世，又從職場退休，只剩下孤家寡人時，要怎麼度過寂寞的歲月？是在孤單中數算日子，還是在日出中期待新生活？
年老是福氣或折磨？
在我們的生命裡，總有親人先我們而去。最長壽的那人，到底是一種福氣還是折磨？如他懂得安排生活，那就是福氣；若是渾渾噩噩，低潮悶氣，只能把回憶當作糧食，勉強度日，那就是折磨。
動畫《回憶積木屋》（La Maison en Petits Cubes）就是敘述這樣的故事。這部動畫短片曾獲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最高榮譽水晶獎，及2009奧斯卡短篇動畫獎。除了製作精良，主要就是探討的老人問題貼近人心。
動畫中的老人獨自住在水鄉澤國的樓房，這片社區原先都建在平地，開始淹水後，捨不得放棄家園的人們，只好一層層往上加蓋搬遷，房子愈蓋愈高，卻也愈小愈窄，歪七扭八的房子就像一塊塊積木堆積而成。實在受不了水患的住戶，則一家家搬離。
一天醒來，老人發現屋子又進水了，他只好往上加蓋，然後把為數不多的家具往上搬，其中包括掛在牆上的老照片、床、桌子。鏡頭就從牆上的家庭照片緩慢移動，包括老人從小到老的各種照片，訴說他一生的不同階段。
跟下層房子的連結就是一扇地窗，透過地窗可以看到下層浸泡水中的房間。
層層回憶令人難割捨
當老人為了撿拾從地窗落入水中的煙斗，穿著潛水衣，一層層往下潛游，彷彿打開了他的記憶之窗，每潛下一層，如同剝洋蔥般，他看到過往歲月不同的屋內光景，從妻子的過世、女兒結婚離家、生孩子、結婚、青梅竹馬，他倒著回溯自己的一生。末了，死的死、走的走，只有他還留下來，守著屬於他的回憶。
動畫最後停留在老人獨自晚餐，他拿了瓶紅酒、兩個酒杯，酒杯互碰，彷彿老伴依然在他身邊。那種孤單寂寞的氛圍，讓人心酸不已。
有人靠著回憶找到力量，有人在記憶裡更形悲傷。這些回憶裡包括一些老物件，就像許多老人家，屋裡總是堆滿舊衣舊鞋舊碗盤。取捨之間的確很難，對習慣舊事物的老人尤其如此。即使家裡只剩一個人，他也不願離去，因為他靠的就是老屋中的回憶維生啊！
而這種回憶，乍看是種滋養，實際上卻是一種綑綁，讓你束手束腳。如果有一天，水繼續往上淹，房子愈來愈尖，無法向上加蓋，老人只能坐在屋頂上，他是要被水淹沒，還是搭船離開？
改變昔日的生活方式不容易，可是死守著回憶或充滿回憶的老屋，這樣的老年是消沉孤單的，無法跟其他人接觸互動的。若能鼓起勇氣嘗試放下、捨棄舊事物，走出去，尋找活下去的動力，雖老，依舊可以精彩。
不少銀髮族或退休人士，就是選擇繼續燃燒生命，把他的生命態度及生命經驗傳承下去，真正活出白髮是老人的冠冕。如同繪本《午夜園丁》中的老人。
悲傷小鎮的意外訪客
《午夜園丁》（小天下）是華裔父子攜手完成的繪本，父親范光棣翻譯、范揚華和范揚夏兩位藝術家兄弟圖文創作，筆觸細膩生動。雖然兄弟倆在美國長大，通篇故事頗有東方精神意涵，充滿愛的傳遞、經驗傳承，以及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的正面力量。
故事發生在一個充滿悲傷與憂愁的小鎮，人們走路都垂頭喪氣，整個小鎮也是灰灰暗暗的，連巷子都取名「愁眉巷」。黃昏時刻，鎮上來了一位陌生老人，揹著袋子、扛著扶梯，跟居民不同的是，老人抬頭挺胸，雖老卻精神奕奕。但是，居民自顧不暇，沒有一個人關心他的到來。
老人趁著居民夜晚睡覺以後，把「愁眉孤兒院」旁的一棵大樹修剪成貓頭鷹造型，樹雕得栩栩如生，天亮以後，引來一些居民圍觀，他們開始有了笑臉。其中，孤兒小威更是興奮莫名。
原來這位不請自來的陌生老人是位退休園丁，他利用每個夜晚，又把其餘的大樹修剪成貓咪、兔子、大象等樹雕，小鎮開始有了不一樣的變化，灰暗無色彩的景物，逐漸披上彩色外衣，人們的衣著也添加了彩色。
繪者透過點點朱紅，展現巧思，他把紅色染在小鸚鵡，鞋帽、氣球等小物上，使得整幅圖更加光彩明豔。尤其是小女孩原本灰色的單車，車架被染成紅色後，在騎動之間，彷彿小鎮血管的紅色血液跟著流動起來，整個小鎮總算脫去死氣沉沉的外衣，生氣昂揚。
末了，就在眾人期盼中，最壯觀的龍樹雕出現了，引來所有居民的圍觀，彼此熱烈交談，孩子則爬到樹上嬉戲，卻沒有人知道這是誰的傑作？
夜深了，當居民進入夢鄉，孤兒小威意外發現午夜園丁的行蹤，他跟著他來到愁眉公園，他幫助老人一起修剪公園裡的花木，直到累了沉沉睡去。小威醒來，不見午夜園丁的蹤影，卻看到老人留給他的禮物── 一把花剪。
經驗傳承 讓愛傳下去
隨著秋去冬來，一棵棵樹木落盡樹葉，生動的樹雕不見了。當春天再度降臨，雖然大樹又恢復原本樣貌，但是小鎮已脫胎換骨，變得朝氣蓬勃、色彩繽紛。孤兒小威也變了，他充滿自信的用著花剪練習，希望修剪出一棵棵的樹雕，傳承老人給予小鎮的愛與歡笑。
這個故事給我們兩個重要的提醒，一是退休園丁的老而不休，四處尋找可以貢獻經驗的地方，他過的是移動的生活，他不讓自己停滯不動；二是當退休園丁完成重要任務後，他不吹噓自己，而是默默把經驗傳承下去，他跟小威在公園裡的午夜時刻，彷彿上著一堂堂重要課程，他傳授技術也傳遞了愛，帶給孤兒小威自信，讓他靠著花剪，完成自己的使命。
小鎮如同睡美人沉睡許久，而午夜園丁的神剪，恰似王子給予公主的親吻，甦醒過後，有了新的樣貌。作者藉著繪本說出了世代交替，卻在新舊、老少、蕭瑟與朝氣的對比中表露心聲，唯有仰望，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再老，也要活出積極的生命。
當年華老去，你是要抱著回憶孤獨終老，還是，讓生命重新找到出路？只要你有一刻奉獻的心，即使人老，心卻不老，心不老，你就可以綻放出更多生命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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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請見：《書畫相撞出火花》銀髮族除了回憶，還能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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