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李芳遠

教育部日前公布，全國公立國中小仍有614名代理教師待聘，教師整備完成率則高達99.58％。開學第一天，教育部長鄭英耀更表示，教師聘任是各縣市政府的責任，從數據來看，各地聘任率都已達99％以上，不會影響教學正常化。

如果只看這兩個數字，台灣的教師荒似乎已經不是問題，而只剩下幾百個零星缺額等待地方政府收尾。問題是，教育現場看到的，真的是這個樣子嗎？

圖片取自(示意圖 123rf)

一個教師缺額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個人來承擔。學校找不到代理教師，課怎麼辦？答案往往不是「這堂課不上了」，而是由校內現職教師超鐘點、跨領域配課、調整課務，甚至由其他教師暫時代打。從行政報表來看，課表排出去了、每一節課也有人站上講台；但從第一線教師的角度來看，原本一個人的工作被拆給兩個、三個人承擔，教師荒真的因此解決了嗎？

這就像一間餐廳缺了十名廚師，老闆最後把剩下的廚師每人多炒幾道菜，然後宣布「所有餐點都正常出餐，因此人力整備率達99％」。問題是，這些廚師是不是已經累到快倒下，恐怕不在統計表裡。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正式教師原本開缺6464名，實際錄取5676人，仍有788人的落差。教育現場真正面臨的，不只是「目前還有614個代理教師缺額」這個數字，而是教師人才庫正在萎縮，以及越來越多學校即使開出缺額，也找不到願意進場的人。

當學校為了補人，開始一再延長招聘時間、增加甄選場次，甚至放寬條件，公告貼了又貼，依然乏人問津，這顯然已不是單純的「地方政府聘任效率」問題，而是整體教育人力結構出了問題。更何況，教育不是工廠。少一名教師，並不只是少一個人頭，而可能代表一個班級少了專任教師、一個科目必須由非專長教師支援，一名特教教師必須多接幾個學生，或者一群正式教師必須多吞下幾節超鐘點。

最令人錯愕的，是教育部長一句「教師聘任是各縣市政府的責任」。從行政權責而言，地方政府確實負責教師聘任；但教育部難道只是一個統計數字的發布者嗎？如果全國性的教師荒已經持續多年，師資培育制度、代理教師制度、教師待遇、工作負荷、行政壓力與教師職業吸引力，哪一項不是中央教育政策必須面對的問題？

地方政府負責「聘人」，中央政府則應該負責思考「為什麼越來越難聘」。如果中央的答案只是「這是地方的責任」，那麼當地方真的找不到人時，最後誰來承擔代價？答案其實已經很清楚：現職教師。

所以，真正值得教育部公布的，不應該只是99.58％，而應該是另一組數字：全國究竟有多少教師正在超鐘點？多少課程由非專長教師支援？多少學校仍在反覆辦理甄選？多少缺額已經持續數週甚至數月？又有多少教師因為長期超額工作而萌生離職或退休念頭？這些數字，才是真正的「教師整備率」。

否則，99.58％只是一件漂亮的外衣。它讓中央看起來治理有成，讓地方看起來排課正常，卻把真正的成本悄悄轉嫁給第一線教師。教育現場最怕的，從來不是缺一個老師，而是缺老師之後，所有人都被要求「再撐一下」。撐過開學、撐過第一個月、撐到代理教師找到為止；找不到，就繼續撐。

當教育部面對教師荒，選擇看著99.58％的數字說「不會影響教學正常化」，第一線教師看到的卻可能是另一幅景象：一張張被重新切割的課表、一節節增加的超鐘點，以及一群已經疲憊不堪、卻還得咬牙站上講台的人。

真正成熟的教育治理，不是把問題統計到看起來不存在，而是敢於承認問題確實存在。99.58％可以讓報表很好看，卻不能讓教師變多。當一個漂亮的99.58％，必須靠第一線教師的超時與超載來成就，它就不再是值得炫耀的政績，而是教育政策失靈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