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夜未央編譯

在2022年底，ChatGPT的橫空出世引發了人類歷史上最快的一次技術普及浪潮。短短幾個月內，從寫代碼、潤色論文到制定旅行計畫，這款聊天機器人似乎成為了萬能的數位瑞士軍刀。然而，在技術狂熱持續兩年多後，一股強大的反彈力量正在醞釀。根據《麻省理工科技評論》（MIT Technology Review）的最新報導，一場名為「#QuitGPT」的運動正席捲社交媒體，大批用戶開始主動取消ChatGPT的訂閱，並呼籲公眾重新思考生成式AI對人類社會的長遠影響。

這場運動不僅僅是對每月20美元訂閱費的經濟抵制，更是一場關於數據隱私、內容準確性、勞動力替代以及數位依賴的集體性反思。

從「效率神話」到「幻覺疲勞」

最初，人們對ChatGPT的痴迷源於其強大的生產力提升能力。然而，隨著使用時間的增加，用戶開始遭遇所謂的「AI幻覺」(Hallucinations)。儘管OpenAI不斷推出如GPT-4o或o1等更強大的模型，但AI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問題始終未能根除。

對於專業人士而言，這種不確定性正成為致命傷。在#QuitGPT的討論串中，許多前訂閱者表示，他們發現檢查AI錯誤所花費的時間，甚至超過了自己動手撰寫內容的時間。一名律師分享道，他曾依賴AI進行初步的法律判例檢索，卻發現AI虛構了多個不存在的案件編號。這種「信任紅利」的枯竭，是導致用戶流失的首要原因。當技術無法保證百分之百的準確性時，它就從「得力助手」降級為「昂貴且不可靠的實習生」。

隱私與版權：數據掠奪的倫理爭議

#QuitGPT運動的另一個核心訴求是保護數位隱私與智慧財產權。隨著各國對AI訓練數據來源的審查日益嚴格，用戶意識到，他們與AI的每一次對話，實際上都在無償為OpenAI提供訓練素材。

許多藝術家、作家和程序員加入了抵制行列，他們認為OpenAI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抓取了互聯網上數十億條受版權保護的內容。現在，用戶被要求支付訂閱費來使用一個基於「掠奪他人成果」而成的產品，這在道德上引發了強烈反感。此外，企業級用戶對於商業機密外洩的擔憂也達到了頂峰。儘管OpenAI提供了企業版方案，但對於普通訂閱者而言，數據足跡的透明度依然不足，這促使了許多重視個人主權的用戶選擇「斷捨離」。

勞動力替代的恐懼與反擊

如果說隱私問題尚屬溫和，那麼AI對就業市場的衝擊則是這場運動的催化劑。#QuitGPT運動中，不少參與者是來自創意產業、客戶服務和基礎編程領域的勞動者。他們目睹了公司如何利用AI技術裁員，或以此為藉口壓低外包價格。

抵制行為在此處轉化為一種政治抗爭。參與者認為，持續為ChatGPT付費等同於資助那些終將取代自己職業的技術。他們提倡「人類優先」(Human-First)的創作模式，鼓勵企業和個人回歸手動創作，並在作品中標註「非AI生成」標籤。這不僅是為了保住飯碗，更是為了守護人類創造力的獨特性。

圖片取自:(示意圖123rf)

「數位排毒」與心理依賴的反思

除了技術與經濟層面，#QuitGPT還觸及了心理健康領域。許多用戶報告稱，在長期使用ChatGPT後，他們感到自己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和專注力有所下降。當任何複雜問題都能在5秒內得到解答時，大腦便失去了深入鑽研的動力。

社交媒體上，一些參與者分享了他們「戒斷」AI後的感受。他們重新開始翻閱紙本辭典、查閱圖書館文獻，並與真人同事討論方案。這種「數位排毒」幫助他們找回了思考的節奏。他們認為，過度依賴生成式AI會導致社會整體智力水平的「平庸化」，因為AI生成的內容往往是概率性的、趨於中庸的，缺乏人類獨有的偏見、激情與靈光。

OpenAI的轉型壓力與競爭格局

面對#QuitGPT運動帶來的用戶流失，OpenAI並非毫無察覺。然而，這家公司目前正處於一個尷尬的境地。一方面，他們需要大量的訂閱收入來支撐高昂的算力成本；另一方面，競爭對手如Anthropic、Google和Meta正不斷推出更廉價甚至免費的替代品。

市場分析指出，ChatGPT的先發優勢正在消減。當用戶發現基礎功能在其他平台（或開源模型）上同樣可用時，20美元的月費便顯得缺乏競爭力。#QuitGPT運動實際上反映了生成式AI市場從「狂熱期」進入「理性期」的轉折點。用戶不再盲目追隨名氣，而是開始計算真實的投資報酬率。

AI發展的下一站在哪裡？

「#QuitGPT」運動並非意味著生成式AI的終結，而是一次必要的修正。它向技術開發者發出了一個明確的訊號：僅有強大的功能是不夠的。如果AI公司不能解決數據倫理、透明度以及與人類勞動力的良性協作問題，技術的反噬將會持續發生。

這場運動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重新審視人機關係的契機。AI應該是增強人類能力的工具，而非取代人類主體性的替代品。未來的技術普及，必須建立在尊重智慧財產權、保障數據隱私以及提升人類福祉的基礎之上。

當最後一個用戶點擊「取消訂閱」時，他們追求的或許不是技術的倒退，而是一個更加尊重人類價值的數位未來。隨著2026年AI監管法案在各國落地，以及公眾意識的覺醒，我們或許正見證著「AI草莽時代」的結束，以及一個更加審慎、負責任的「AI應用時代」的開啟。在此之前，#QuitGPT的標籤仍將在網路空間迴盪，提醒著那些科技巨頭：用戶的信任，遠比算力更難獲取。

資料來源：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