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教育部部定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陸軍步兵302旅近日發生士官以電子訓練槍射擊新兵事件。6月15日射擊預習時,張姓中士持T91電子訓練槍朝高姓新兵射擊並追趕,造成其身體多處紅腫瘀青。陸軍調查認定此舉涉及凌虐新兵與不當管教,已對張姓中士記兩大過,並移送檢方偵辦。

電子訓練槍雖非實彈武器,仍可發射塑膠BB彈;近距離擊發可能造成紅腫、破皮,若擊中眼睛,甚至可能導致失明。軍中早有「槍口不得對人」的明確規範。負責帶領新兵的中士將訓練器材用於凌虐,不僅違反安全紀律,也背離軍隊基本的領導倫理,依法追究與懲處並無不當。

嚴格訓練不等於虐兵

軍隊肩負保家衛國的責任,嚴格紀律與服從要求本屬必要。高強度體能訓練、戰術演練、壓力測試與生活管理,都是養成戰鬥能力的重要環節。合理的嚴格要求,目的在於建立紀律、耐力與團隊合作,而不是讓帶兵幹部把個人情緒帶入訓練現場。

真正的軍事訓練,應建立在明確課程、專業標準與安全規範之上。合理管教,是依訓練目標提高要求;不當虐兵,則是以羞辱、追逐、報復或暴力宣洩情緒。前者能強化軍紀與戰力,後者只會破壞部隊信任,也顯示帶兵幹部在情緒管理、衝動控制或權力界線上已經失守。

擔任士官或軍官的管理幹部,理應更清楚訓練與虐待之間的界線。多年軍旅歷練與帶兵經驗,應培養成熟的領導能力與專業判斷,而不是把個人情緒包裝成管教。過度嚴苛、羞辱性或帶有報復意味的管理,不但無助於建立軍紀,還可能使新兵或士兵身心失衡,累積焦慮、憤怒與羞辱,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心理危機。

連坐處分不能取代制度改革

陸軍司令震怒後,下令追究旅、營、連三級幹部責任。從旅長到連級幹部均受到不同程度懲處,相關領導幹部也被調離主管職。

連坐處分或許能展現高層整頓軍紀的決心,卻不能取代責任釐清。各層級幹部的知情程度、監督責任與管理作為,應依具體事實個別認定。直接施暴者應依法究責;現場幹部若未即時制止,應負監督責任;主官若長期放任不當帶兵文化,更須承擔管理責任。現代軍隊重視的是權責相符。

檢討國軍軍紀與帶兵文化,不能只靠連坐處分。真正需要改革的,是幹部適任性評估、情緒管理訓練、現場督導、申訴保護與早期預警機制。若處理只停留在震怒、記過與調職,而制度沒有改善,類似事件仍可能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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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FB 賴清德

建立專業帶兵制度

軍方也應重視帶兵幹部的心理適任性。情緒易失控、缺乏同理心、衝動控制不佳,或習慣以權力壓制部屬者,都不適合擔任第一線管理職。是否涉及人格障礙或其他精神疾病,不能憑單一事件判定,仍須經正式評估;但若反覆出現羞辱部屬、暴力威嚇或濫用權力等行為,本身就是明確警訊。

對不適任的帶兵幹部,國軍應透過平時考核、部屬反映、申訴紀錄與心理適任評估及早發現,並先給予必要的輔導與教育。若輔導後仍反覆情緒失控、羞辱部屬或濫用權力,就應調離管理職,必要時予以汰除。各級主官(管)不應因情面或同袍關係而縱容問題,以免問題持續累積,最終導致部隊管理失控。

軍紀建立在專業,而不是恐懼

部隊長官與各級幹部更應以身作則。軍紀不是靠吼叫、羞辱或暴力建立,而是靠專業、紀律與公正贏得信任。當要求標準明確、處分合乎比例,長官也能遵守規範,士兵才會真正心服口服。反之,若幹部以情緒帶兵、標準因人而異,再嚴厲的命令,也只能換來表面服從,無法形成真正認同。

特別是在少子化的台灣社會,每一名入伍青年,都是家庭多年培養、父母珍視的孩子。這不是要求軍隊降低訓練標準,而是提醒帶兵幹部更須以專業、分寸與責任感管理部隊。過去軍中強調吃苦耐勞,許多訓練被視為磨練意志、培養服從;但時代已變,軍隊仍可嚴格要求,卻不能再把羞辱、暴力或情緒化管教合理化為磨練。

真正有戰力的軍隊,靠的是專業訓練,而非暴力管教;靠的是紀律,而非恐懼。虐兵不能靠連坐處分解決,唯有建立專業帶兵制度、完善幹部培育與適任管理、健全申訴保護機制,才能讓帶兵幹部掌握訓練與管教的分寸,以身作則、公平帶兵,建立官兵信服的軍紀,進而真正提升國軍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