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影響力新視野 林林

最近校園手機管理又成了熱議題。奇怪的是,這題在台灣並不新。教育部早在 2019 年就訂了《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校園行動載具使用原則》,白紙黑字寫著:除教師引導學習或緊急必要聯繫外,其餘時間應以關機為原則;同時又規定,各校須邀集教師、家長、學生代表討論申請程序、使用時間與管理方式,經校務會議通過後公告。也就是說,中央把原則講完,後面的難題,請各校自己接。

這種設計,看似民主,實則很像把一把掃帚交給學校,然後告訴大家:教育部已經開始打掃了。因為所謂「應以關機為原則」,講得很大聲;至於怎麼執行、誰來保管、違規怎麼處理、師生衝突怎麼收場,卻主要落在學校自行訂定。連國教署後續補充的精神,也還是同一路數:學生若把手機用於與學習無關活動,學校可以必要管理,但管理時間以不超過當日為限。換句話說,可以管,但別管太久;可以收,但別收得太硬。政策的每一句都顯得溫良恭儉讓,現場的每一天卻仍是導師、學務處與家長群組自行肉搏。

更耐人尋味的是,當外界開始質疑這套制度到底有沒有真正解決問題,教育部在 2025 年又提出《高級中等以下學校學生攜帶行動載具到校管理原則》草案,強調修正重點是「明確化、彈性化、分階段管理」,並要求學校建立違規處理程序、申訴救濟機制與彈性調整機制。聽起來十分進步,像是終於有人要面對教室裡那塊永遠發亮的小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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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取自:( 示意圖123RF )

問題在於,教育部自己也說得很清楚:那份草案當時仍在「預告」程序中,尚非定案,目的在廣納意見。直到我目前查到的公開資訊,2026 年 1 月地方教育單位與學校公告,仍是在提醒依既有《校園行動載具使用原則》落實辦理;換言之,至少在公開可見的實務層面,現場主要依靠的,還是那套「中央提原則、地方自處理」的老框架。

這就形成一種相當有台灣特色的教育治理風景:社會希望有一致而明確的規範,教育部給的是原則、草案、座談會與持續蒐集意見;家長希望孩子少分心,學校得到的是開會權;老師希望課堂不要淪為短影音背景板,得到的卻常是「請依民主程序討論」;學生最厲害,因為他們早就知道,真正穩定的不是規範,而是通知欄。

手機當然不是萬惡之源。問題也從來不是「學生有沒有手機」,而是當分心已經成為學習現場的常態干擾時,教育部究竟是在管理手機,還是在管理大家對管理的期待?如果中央只負責把句子寫得很周全,把責任分得很均勻,把程序鋪得很漂亮,最後最辛苦的仍是第一線教師,最模糊的仍是執行尺度,最熟練的仍是學生把手機藏在抽屜下緣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