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世界微光

「知道老公要去土耳其的加濟安泰普工作,我心想,加濟安泰普是什麼地方?為什麼不去安卡拉、伊斯坦堡,要去一個從沒聽過的加濟安泰普?」在土耳其待了兩年的鄧馨庭,回想最初的情形:「我一查地圖,天啊!它在敘利亞隔壁!我們還有三個孩子,不危險嗎?難道這個男人真的要跟我證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

其實,加濟安泰普(Gaziantep)位於土耳其邊界,是世界有名的古城,也與敘利亞人口最多的城市阿勒坡(Aleppo)非常相近,因此成為接納敘利亞難民的第一線城市。

對土耳其人而言,加濟安泰普地處偏遠,加上難民問題日益嚴重,很多人根本沒去過加濟安泰普,整座城裡,也只有四個台灣人——跟著菲籍教授丈夫來到這裡的鄧馨庭,以及在當地教中文的陳韋慈,就是其中兩位。

「一開始,只是發現路上的景象很不一樣,隨處可見敘利亞人:抱著孩子乞討的女人、穿梭在車陣中賣花的青年、敲著車窗要錢的老人⋯⋯原來,他們都是難民,雖然幸運地離開敘利亞,異鄉的生活卻仍難過。」原本是敘利亞師大畢業的高材生,烽火一來,畢業證書沒了,在異鄉無法證明學歷,僅能拿到最低工資;一位年輕美髮師,丈夫跑了,獨自帶著四個孩子來到加濟安泰普,為了生存,白天工作、晚上賣身;一家人房子被轟炸,身上只剩下護照,透過人蛇集團來到土耳其⋯⋯不管原本擁有什麼樣的生活,一逃出敘利亞,人生全部歸零。

在一個天氣炎熱的午後,鄧馨庭的丈夫突然帶著兩男一女回到家裡,嚇了她一跳:「我問他,怎麼家裡突然出現這些陌生人?他說天氣這麼熱,實在不忍心看他們一直在路上找水,就開車載他們回來裝水,再送他們回去⋯⋯這就是我們和難民的第一次接觸。」

隨著時間過去,鄧馨庭認識了越來越多難民家庭,也發現更多問題。他們幫助的第一個家庭,是一對帶著兩個小孩睡在巴士站的年輕夫妻。他們為夫妻倆找了可負擔的大房子,又發現土耳其政府雖然在各地開設敘利亞學校,卻不包含他們居住的區域,導致這裡的難民家庭通常付不起跨學區的交通費和學費,失學問題嚴重。

「我們幫難民家庭找工作,並培訓這對年輕夫妻成為老師,就在這間大房子裡開始敘利亞免費教室,教孩子數學、土耳其文和阿拉伯文。」第一天,只有兩個小孩,一週後,暴增成二十個小孩,久了,也越來越多人自願奉獻,甚至有大學教授願意免費教課,其他支出則靠鄧馨庭自費和台灣朋友捐款而來。

然而,正在一切都要上軌道的時候,這個社區的土耳其人卻對他們下了逐客令。「這裡的土耳其鄰居不歡迎敘利亞人,其他住戶怎麼喧嘩都無所謂,我們的小孩再乖巧、輕聲細語,卻都不被接受。最後,社區將我們趕出房子,也不歸還押金,最初那對年輕夫妻也決定回到敘利亞,還將教室裡的東西全部帶走⋯⋯」教室關了,老師走了,這二十個孩子,又該怎麼辦呢?

「那是很大的打擊,一夕之間,好像所有努力都白費了。但那時,我讀到一段聖經,耶穌說:『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做客旅,你們留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這一切你們做在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這段話讓我決定絕對不能放棄。」

他們利用休假時間做田野調查,統計學生數、師資來源,並寫請願書讓敘利亞居民連署,陳韋慈則聯絡土耳其教育局,希望能跟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合作辦學——原先期待一個月完成的申請流程,卻遲遲等了十個月,但結果是值得的。

2015年12月,在他們居住的區域,終於有了第一間敘利亞學校,兩百多個孩子得以上學。

「我們相信教育是最重要的,再怎麼困難,都不能讓孩子因戰爭成為失落的一代。這樣,戰事一結束,他們或許就可以回到敘利亞,重建自己的國家。」鄧馨庭說:「只有敘利亞人,才可以完全改變敘利亞。」
許多人讚賞、稱許她的勇氣,但鄧馨庭認為,一切都是「剛好」。

「做這些,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當初來這裡,我只是個想支持丈夫工作、又擔心三個孩子安危的媽媽,眼前『剛好』出現這些敘利亞朋友,而我們『剛好』在這裡,台灣朋友又願意為這『剛好』看到的一切付出。」她說:「如果你們在這裡,你們一定也想這樣做。」

聖誕節,在這個充滿愛的節日裡,我們眼中看見了什麼?那些「剛好」擺在我們眼前的,又是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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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即使冬天再寒冷,土耳其和敘利亞邊界的庫德族難民營,也只有帳篷布可以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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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出處:台灣 × 敘利亞:一踏出國境,就完全歸零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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